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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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闆以為他沒把這個人的名字說出來。

     侯老闆說道,當時無雙哭哭啼啼,撒潑打賴,别人拿她沒了辦法。

    那官媒就說:小婊子,我還沒告訴你哪。

    黃河發大水,東邊全淹了。

    你表哥就是沒淹死,一年半年的他也過不來了。

    無雙聽了一愣,說道:大娘,真的嗎?官媒歎口氣說:孩呀,這是命,你認了罷。

    但是她要是肯認,就不是無雙了。

    所以她就一頭撞下來了,滿以為能把腦袋撞進腔子裡,就算死不了,眼睛藏在脖子裡也是個眼不見為淨;但是官媒手疾眼快,抄過了一個籮筐往下一墊,讓她一頭撞到筐底上,暈過去了。

     據侯老闆說,這件事除了他,還有這樣一些人看見了。

    首先是無雙,無雙醒過來就給官媒磕頭,說:大娘,這陣子您挺疼我的。

    能找點耗子藥給我帶上嗎?其次是那個官媒,官媒對無雙說:傻孩子,說的這叫啥。

    年紀輕輕,以後的日子多着呢。

    後來她又求官媒告訴王仙客一聲,官媒答應了,而且也真去給她辦(很可能是圖賞錢罷),但是沒有辦到。

    有可能是被人打了悶棍,也可能是叫拐子拐跑了。

    山東那地方,拐賣婦女一向很流行。

    王仙客有一家鄰居,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祖母,和四十多歲的孫子一塊過。

    出去走個親戚就叫人拐跑了,過了一年多才回來。

    還帶回了十五六歲一個爺爺,和才滿月的叔叔。

    根據這些情況,王仙客認為那個官媒是找不到了。

    還有那幾個趕牛車的,王仙客認為,那幾個趕牛車的也找不到,因為不知道是誰,也不知住在哪裡,長安七十二坊,三百多萬人,上哪兒找去。

    最後一個人,就是羅老闆。

    用侯老闆的話說,那些日子,他一直膩膩歪歪地圍着無雙轉。

    那天晚上他也在那裡,擺出一副“看有什麼事能幫上手”,想學雷鋒做好事的樣子。

    而那天晚上他的确是做了很多好事。

    比方說,他跑回家拿來了銅盆和白毛巾,給無雙洗臉。

    這件事情他還記着哪。

    但是想要讓他把這些事情完整地說一遍就不大容易了。

    他的記憶好有一比,就像我過生日那天小孫給我下的那碗長壽面。

    那碗面裡斷頭很多,雖然吃起來是面的味道,看上去卻像炒蒜苗。

    還有個比方,他的記憶很像十月革命節時讓我們去看的那些黑白電影;一會兒黑得像是進了地獄,一會兒白得好像炸了原子彈。

    想要從他嘴裡掏出點有用的消息,簡直比登天還難。

    雖然我對王仙客那185的IQ不大服氣,想在各個方面都和他比一比,但是我一點也不想經受他受的這個考驗。

    文化革命前,我們中學生去清潔隊裡勞動鍛練,學習掏茅坑,師傅教過我幹、稀、深、淺各種情況下使用長把勺子的不同手法,我都記住了。

    我師傅還誇獎我說,你簡直天生一塊掏大糞的材料嘛!雖然如此,對羅老闆這個茅坑,我還是沒有把握。

     3 羅老闆這個人有點鬼鬼祟祟,這就是說,他有話不明說,拐着彎往外說;心裡面有點壞,但是老想裝好人等等。

    坦白地說,過去我也有過這種毛病。

    這都是少年時的積習。

    那時候半夜起來手淫,心裡想着白天見到的美貌少女;事情幹完了,心裡很疑惑:到底是全世界的人都像我這麼壞呢,還是隻有我一個人這麼壞?所以到了白天,我就拼命地裝好人。

    當然,我現在已經四十多了,這種毛病也好了。

    全世界的美貌少女們,見到我盡管放心罷。

    羅老闆的另一種毛病我是絕沒有的,就是有點膩膩歪歪的毛病。

    明明是你的事,他偏要覺得是自己的事。

    别人娶熄婦,吹吹打打的,他在一邊看着眉開眼笑;大天白日的,他就看到了滿天的星鬥,稀裡糊塗自己就變成了新郎,進了洞房,騎在新娘身上。

    當然,這些想像隻限于好事情。

    而無雙被賣掉了,他還在一邊戀戀不舍,跑前跑後地幫忙,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就不懂了。

     羅老闆絲毫也不記得自己要買無雙,倒記得那個小姑娘坐在柱子上含情脈脈地看着他,仿佛是求着他把她買走的樣子。

    這件事當然就很難說了。

    我們認為他要買無雙,隻有些間接的證據,比方說,他造了輿論,他在無雙身邊膩歪,而他畢竟沒有掏出錢來把無雙買走。

    但是我們的确知道,無雙标價三百時,他身上就總是揣着三百,無雙标價二百,他身上就有二百。

    而且他老是把錢攥在手裡,那些錢最後就變了色發了黑,放在地上能把方圓二十米内的蟑螂全招來。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還很難說。

    而且那段時間裡他經常打老婆,管他老婆叫黃臉婆。

    但是說無雙對他含情脈脈,恐怕是沒有的事,除非你把嘔吐叫作含情脈脈。

     夏末秋初的時候,官媒在宣陽坊裡已經呆得很煩了,就把無雙從柱子上放下來,解開她腳上的繩子,牽着她逛商店。

    這是個很古怪的行列。

    前面走着官媒婆,手裡牽根繩子;後面跟着無雙,繩子套在她脖子上。

    再後面還跟着一位羅老闆。

    這三個人三位一體,不即不離,走到了食品街上,有人就和官媒婆打招呼:大娘,差事辦得怎麼樣?唉,别提了。

    小婊子賣不掉。

     還有小孩子和無雙打招呼:無雙姐姐,你表哥來了嗎? 馬上就來。

    我估計他明天準到。

     就是沒人和羅老闆打招呼,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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