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不尴不尬,不像個東西。
他就去買了一串烤羊肉串來,說道:
無雙妹妹,我買了一串羊肉,喂給你吃好不好?
無雙說道:大叔,千萬别喂。
你一喂我準吐。
後來羅老闆就自己把那串羊肉吃掉了。
像無雙這樣以嘔吐為武器的人可說是絕無僅有,在動物界裡,也隻有那種噴水呲蚊子的射水魚稍可比拟。
這件事大家都看見了,侯老闆還替他記着,但是他自己早忘了。
還有這件事羅老闆也記不住。
有一天中午,當着全坊人的面,無雙對羅老闆大叫大喊:羅大叔,我求求你,别纏着我。
這坊裡不管哪位大叔把我買了去,我還有救。
将來我表哥來了,哪怕我和别人睡過,他肯定會把我接走,因為他愛我。
但是隻要我跟你過了一天,他準不要我了。
他那個人怕惡心呀!
這麼嚷了一回,羅老闆就不大敢買無雙了。
但他還是圍着無雙膩歪,向她提出各種建議,或者給她打氣:無雙妹妹,堅持住!你表哥王仙客很快就來!
或者是:無雙,活動一下手指。
别落下殘疾。
或者是:蒼蠅來了,你就用氣吹它!
或者是:不要老坐着不動,要換換姿式。
一會用左邊屁股坐,一會用右邊屁股坐!正當他用表情在臉上表演最後一條建議時,無雙就吐了,噴了他一頭一臉。
我們知道,官媒曾經想把無雙賣給羅老闆(那是和無雙建立了感情以前的事),後來很快絕望了。
因為他根本不像個買主。
假設官媒是個賣梨的,來了一個人,問道:
掌櫃的,梨怎麼賣?
兩毛一斤嘛。
給你五分錢,我把這個拿走,行嗎?
這就是個買主了。
雖然那個梨有半斤重,五分錢就讓他拿走是不行的,但是可以繼續讨論。
要是來了一個人,不問攤主,卻去問梨:
梨呀,我想吃了你。
你同意嗎?這就不是來買梨,純粹是起膩。
等到官媒和無雙有了感情,有時她就攆攆羅老闆:
羅掌櫃的,忙你自己的去罷。
這小姑娘吐得也怪可憐的啦。
要是真有好心,就把她買下來放生。
放生?什麼話。
我的錢也是掙來的,不能瞎花。
像這樣的事情發生過,但是羅老闆終生不會想起來了。
不管你用電擊他,用水淹他,還是買王八炖了給他補腦子,請大氣功師對他發功,都不管用。
他隻記得無雙對他有過感情,哀求他把她買走,但是他沒答應。
他不但會忘事,腦子裡還會産生這樣奇怪的想法,所以我說他是個臭茅坑。
有關無雙被賣掉的事,羅老闆看到的比侯老闆多。
侯老闆看到無雙從柱子上撞下來就走了,而羅老闆一直在旁邊看着。
她管官媒要耗子藥,沒有要到,又讓官媒傳話給王仙客。
幹完了這兩件事,她就在地下打了一陣滾,一邊滾一邊哭,搞得如泥豬疥狗一樣。
等她哭完了,羅老闆就拿來了臉盆手巾,給她洗臉。
洗完了臉,羅老闆還是不走。
趕牛車的人裡有一位就對他說:喂,毛巾什麼的都還你了,你還呆在這兒幹嘛。
羅老闆說道:這小姑娘是我們坊裡的,我要送送她。
要是平時,無雙就該嘔了。
但是那晚上卻沒嘔出來。
官媒說,現在該上車走了。
趕牛車的說:不行,得換換衣服。
一身土怎麼行。
說着就推了羅老闆一把,說,人家換衣服,你也看着嗎。
但是無雙說,算了,别攆他。
我現在還害什麼臊哇,他愛看就叫他看吧。
她就換了衣服,鑽進囚車裡,被拉走了。
羅老闆其實什麼都沒看見,隻看到了黑地裡一片白糊糊,因為天黑了,羅老闆幾乎瞪出了眼珠子,也就看到了一片白。
而這片白裡哪兒是Rx房,哪兒是屁股,都是他自己的想像。
那些趕牛車的人是哪裡來的,他也一點記不得。
而人家是對他說過的。
不但說了從哪兒來的,還說了這麼一句:你離我們遠點兒。
但是他還是跟着那輛牛車,跟出了宣陽坊方歸。
4
我們還是來談談老爹罷。
據我所知,宣陽坊裡有兩個直性子人,一個是侯老闆,另一個是王安老爹。
但是他們有區别,前者是直的把什麼都想了起來,後者是直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據我所知,直性子人就這兩條出路。
王安老爹就知道彩萍是個騙子,而無雙是誰,王仙客又是誰等等,一概想不起來。
就這個樣子,他還想把彩萍送去打闆子。
失敗後還不死心,又到衙門裡去打聽:想打一個人的屁股,需要辦哪些手續,具備哪些條件。
其實他吃了好幾十年公門飯,這些都懂得。
但是他直性發作,一下子全忘了。
人家告訴他說,有些人的屁股很好打,比方說,想打一個叫化子,隻消把他拉進了衙門,按到地下就可以打,什麼手續都不要;唯一必備的條件是他要有屁股。
有些人的屁股就很難打。
比如這假無雙的屁股,就要人證物證齊備,方才打得。
老爹說,我要是人證物證都沒有,也想打呢?人家說,你隻有一個辦法,就是到堂上去告,說有如此一個假無雙,人物證都沒有,我要告她。
老爺聽了大怒,叫把你拉下去打。
挨打時你想着:這不是我的屁股,是假無雙的屁股。
這樣也就打到了。
老爹覺得這辦法不好,就回宣陽坊去找人證了。
據我所知,王仙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