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鞋,煤氣竈上坐了鍋子……她的目光周遊了一遭,回到床頭櫃上,那裡有一張字條,壓在她的手表下面。
她鼓起勁,伸出手去抓到了字條,字條上寫道,他買來了包子,就在煤氣竈上的鍋子裡,還說他下午請假回家陪她。
她微笑了一下,懶洋洋地伸了伸胳膊,翻個身,趴成一個極舒服卻極難看的姿勢。
她忽然有些不想去了,為什麼要去呢?在家裡不挺好的,為什麼要去受那個累呢!擠一夜的火車,下了車要去找出版社,找到出版社要交涉,還有,要找旅館。
她忽然憂慮起來,她今晚将住在哪裡呢?她一無所知。
她将一個人在那陌生的地方奔走,得不到一點兒援助。
她有些懊悔了,可是時間在逼近,她還有很多事沒做呢,要收拾行李,等等,哦,她多麼厭煩啊!這時候,她想到了丈夫的種種好處,想到要将他撇在家裡十天了,可她也不痛快呀,她更累呀!她感到極累,并感到時間極緊,趕緊起床,忙完了一切,卻連中午還沒到,于是,她便又有些着急,心裡急急地等着天黑,等着出發的時刻,等得有些焦灼。
到了傍晚,那焦灼使她疲倦了,莫名地升起一股厭倦,于是,她又變得易怒了。
心裡湧起無名之火,為了極小的事情,數落了半天。
即便是久經鍛煉的他,也不由得有些氣餒,低了頭默默地喝酒。
她如同下飯似的絮叨,戴了滿頭的卷發筒。
卷發筒又不是一色,姹紫嫣紅,顯得十分的熱鬧和缭亂。
直到最後,他忍無可忍,才擡起頭,欲語還休了幾番,然後說道:
“算了,你要走了,我不和你吵。
”
說完又低下頭去,接着喝酒。
這句話一出口,不知怎麼,她竟住了聲,其實,她原本是可以回說:“如若我不走,你就要與我吵嗎?你有什麼道理可與我吵,我倒願意聽聽!”由此下去,另一個新的題目便又開始,她盡可以無休無止了。
可是她卻住了口,竟沒有說出一句有力的回答。
她的靜止于他也覺着有些異樣,不覺又擡起了頭,兩人默默地對視了一眼。
複又低頭吃各自的飯,她的絮叨就此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