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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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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不敢濫用這默契的,她是極珍視它的。

    而他似乎也是這樣,以後的一路,他再不與她同行,她的包卻還挂在他的肩頭,守着他似的,又被他守着。

    他們遠遠地分開,各自彙入了人群,那恍若隔世的錦繡谷,遠成了一個夢,這夢存在他們心裡,與他們時刻同在着,時時地溫習着他們,又被他們所溫習。

    遠遠地與一個人溫習着同一個故事,這歡樂是莫大的。

    他們懷着莫大的歡樂,走着極狹的山路,與人群擁在一起,與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話。

    此時此刻,這人群,似乎全是為了陪襯他們的故事而存在的了。

     下午的半天,就在療養所的會議室裡座談,談的總是文學,也就無所謂确定題目了。

    編輯與記者聞訊而來,早早地坐滿了會議室的一周,三時左右,作家們才陸續來到,開始座談。

    先是照例的靜場,靜了有不多不少半個小時,然後照例的彼此謙讓,讓了也有半個小時,便開始慢慢地發言了。

    起初都是矜持着,卻越來越投入,激情洋溢起來,觀點新穎,措辭激烈,話沒落音,便有奮起的反駁者,加倍激昂地說了起來。

    然而,細聽了幾句,便可發現他并沒針對前者的發言而發表自己的反對意見,隻是從前者發言中劫取了一個契機,開始傳播自己的宏論。

    十七八種并不相對也不相抵的論點在空中交錯穿插,讨論沒有中心,也無主題,你談這,我談那。

    編輯記者們則埋頭疾書,生怕遺漏,每一個字都是那麼落地有聲,漏掉一點兒都會無限地遺憾。

    她也不例外,這些光彩四射的思想使她尤其地激動,因她是尤其的聰慧,極善領會又極富情感,不甘寂寞又不甘平凡。

    這一時刻,與她往日裡平淡的生活與工作形成了極鮮明的對照。

    這裡在座的有不少幾位作家的稿子經過她的手,一行一行地糾正錯字與别字,拼着版樣,審着插圖,然後送廠,再從廠裡返送回來,已成了鉛字,她再從鉛字裡捕捉着遺漏與錯誤……思想落成文章,文章拆成文句,文句再拆成一個一個的漢字,這是最後的解體和還原,每一個孤立的漢字都失了意義,她天長日久的工作是多麼多麼地乏味,她乏味地工作了偌多年,竟不知覺。

    她覺着自己身體裡和頭腦裡,有着什麼東西被喚醒了,如一股活水,源源流淌,她真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她真是來對了,如果她不來,那麼,她将是多麼地不幸啊!這時候,她看見了他,坐在鋪了白桌布的長桌的盡頭,他開始發言。

    他才說了一句,便低下頭點煙,他用嘴唇銜着煙,微微皺着眉,眯縫起眼,似乎被煙熏着了似的,那一苗火焰跳躍了一會兒,熄了。

    她心裡就像也有什麼亮着的東西熄滅了,忽感到一陣黯然。

    那神奇的錦繡谷裡神奇的景色泯滅了,在這煙氣彌漫,人聲鼎沸的屋裡,無影無蹤。

    在切實可見的他面前,錦繡谷裡那一絲迷夢般的聯絡,忽然碎了,碎成粉末,細細的,透明的,四下裡飄散,什麼也沒有了。

    她心裡空落落的,竟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麼,她的筆伫在本上,畫着一個又一個的五角星,連成了串,一串又一串。

    她隻知道他不像别人那麼激昂,他總是異常含蓄,不露聲色,言語不多而内涵豐富。

    她還知道大家都更靜了,更集中注意地傾聽他說話,說明他的觀點更有價值。

    她知道他有不同于一般的價值,她深知他的價值。

    這時候她有點兒害怕,害怕早上錦繡谷的一幕僅僅是個幻覺,僅僅是個想象,她心裡有些焦灼,她要抓住它,要用手觸摸它,感覺它,無論它是多麼飄忽不定,多麼撲朔迷離,多麼不可觸覺。

     這時她忽然哆嗦了一下,在她頭頂正中,響起一個巨大的聲音,當——一聲,随即門外遠處便有丁零零的回聲,她正茫然,卻見屋裡的人們都活動了起來,他也正做了個結束了的手勢。

    她這才想起來朝頭頂上方看了一眼,在她背靠着的牆的上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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