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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他支持不住了。
他退後了一步,在池邊石頭上坐下,開始掏煙。
她便也松弛下來,退後到了池邊,離開他有三五步的地方。
然後,他摸出了煙和打火機,打火機打着了,接近了煙頭。
就在火苗與煙頭相接觸的那一瞬間,忽然有什麼東西被照亮了,他們心裡都不由得戰栗了一下,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錦繡谷,錦繡谷裡的神奇的風。
他微微顫抖着手點燃了香煙,她慢慢地在他身邊三五步遠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兩人默不作聲地坐在自己的石頭上,望着那一潭龍泉。
崖壁深處的泉水幽深得要命。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去,她甚至聽見了走秒的聲音,咔嚓咔嚓,如鐘錘一般敲響了,眼前的一切都在這鐘聲中隐退了。
她焦慮萬分,要知道,這是最後的時刻了,一切就将結束,他們總該再做些什麼吧!其實,該說的都說過了,該做的也都做了,可她覺着已經說過,已經做過的都那麼不可靠,不真實,她是信賴不得一點兒,依傍不得一點兒。
她還須有個更切實具體的東西,可供她緊緊握住。
可她又不知道這個切實具體的東西應該是什麼,是一句話,是一個誓約,還是一件信物,這些似乎都太輕薄了。
她為難得幾乎要流淚了,強忍着,垂了頭。
他也是一樣地垂頭喪氣。
離開車時間隻有十分鐘了,可他們一籌莫展。
她開始後悔是不是不該走開他這麼三五步的,在這樣的時刻,隻需一個小小的動作即可鑄成大錯。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鑄成了,假如她方才不是走開去,而是走近去,就在他身邊的那塊小石頭上……可是,現在還來得及嗎?他已經在穿鞋了,清冷的水珠從他腳跟上滑了下來,滴在水潭裡,竟沒有一點聲響。
然後,他穿鞋了,鞋就是普通的皮涼鞋,淺褐色的,已經很舊了,牛皮面上有幾條粗糙的裂紋。
然後,他站了起來,他要開步了,他向哪裡去呢?她渾身都緊張起來,血液凝固了,再也不流動了。
幾個裸着身子的男孩在龍潭裡嬉水,隻見他們張着大嘴,濺着幾尺高的水花,卻沒有一點聲響。
他在原地移動着腳步,他要向哪裡跨呢?他這一步是将鑄成終身大錯,還是相反?她幾乎要窒息了。
他卻是向她走來了,他确是向她走來了。
走到她的身邊,說道:
“走吧,時間到了,要回去了。
”
好多日子以後,她再回想這一刻,這幾個字便成了一種咒語:
走吧。
時間到了。
要回去了!
可是這時候,她還沒來得及失望,卻已被快樂攫住了。
她感覺到他的手按在了她的頭上。
她渾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她以她渾身的血液來體驗,來回應這隻手,她以她渾身的血液親吻着他的手心。
他的手心同時散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