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沁涼與溫暖,滲入她的頭頂,滲進她的血液,血液這才忽冷忽熱地回流。
她渾身一陣冷,一陣熱,禁不住地打着寒戰。
她開始穿鞋了,鞋總套不上腳去,直到他的手離去。
她站起來,跟着他走上了石階,走上了石階高處的涼亭。
他們在涼亭上不約而同地站住了腳,回身最後一眼望了望龍潭。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個停泊地,他們今生裡是不會再來了,不會再來,再來的話也不會是這個龍潭,這樣的他們了。
他們是許久以後才逐漸明白這個的,這時候,他們隻是冥冥地有一點牽挂,牽腸挂肚的,卻又不知牽挂個什麼。
其實,人生裡的每一秒,每一地都不會重遊,可是,并非每一時每一處都能提醒人們,喚醒這種牽挂,因此,人總是不珍惜,珍惜了此時,又不珍惜彼時了。
而這一點,他們卻是永遠永遠也不會明白的了,盡管他們聰明絕頂,卻總難脫俗了。
現在,他們站在涼亭,回望着那一潭龍泉,感慨萬千,卻抓不住一點名目。
心裡怅怅然的,最後一分鐘也過去了。
他隻得走了,她也隻得走了,走得很匆忙,趕路一般,再無法相對了,已經聽見汽車在遠遠的門外鳴着喇叭了。
這是真的回去了。
回到省城,已是晚上六點,先後拿到了丈夫和單位的來信,還有第二天下午的車票。
她這才承認,是回去的時候了。
丈夫問她究竟出了什麼事情,為什麼竟一去而沒有信來。
編輯部的信裡說的是公事,望她能帶一篇某某作家的稿子回來,因即将發稿的這一期上至今沒有可打頭條的小說,而某某作家答應過就在近日要給一篇的。
她微微地遺憾某某作家并不是他,否則他們便又可有個理由相對了。
他們的相對從此将需要理由了,沒有理由,是無法在一起了。
山下不是山上。
在山上的生活是沒有目标的,也沒中心,想怎麼就怎麼;而山下的世界裡則人人都有責任,目的很明确,需有合理的動機和理由。
這是一個因果嚴密的世界,一切行為都由因果關系而聯成,一切都得循着規矩而來。
在山上可以漫無目标地散步,而在山下,走,總是有着目的地,即使是目的地不明,也須有着一個不明的目的地。
他們再不能随心所欲地在一起了,他們隻能混雜在人群裡,無望地遙遙相望,這相望不時被隔斷,被攪擾,他們無法專心專意地相對了,連他們自己都參與了這攪擾。
他們自身的責任重新回到了他們肩上,他們被許多雜事重新包圍起來,他們再不可能以單純的本身那麼相對了,有了這些瑣事層層疊疊的包圍,他們的本身便也改了樣子。
才隻三個小時的時光,與三百裡的路途,他們卻陡然地隔遠了許多。
可他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好不甘心,他們要極力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