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有人在樓下叫着什麼,原來是郵遞員,叫四樓的誰敲圖章,有挂号信。
她心裡忽然一動,她想道,他可能會來信的,是啊,他一定會來信的。
雖然,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可是,後天,大後天,他就有可能來信。
她就可以等他的信,信是不會遺落的,信是可将一切記錄在案的,由她握着,給她回憶和回味的憑據,那再不是夜裡霧裡,隻有兩個人在場而沒有旁證的,轉瞬即逝的一個吻或幾句細語。
想到他,想到他還有可能來信,她略略氣平了一些,并為自己動了這麼大的火而有點兒慚愧,也覺着自己這樣邋遢着暴怒着很失态了。
他的眼睛又出現在她的背後了,他的注視使她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溫和下來,她幾乎不記得她曾經是怎麼樣的甯和了。
她心裡非常地煩亂可她自覺得十分不妥,并且想道,如果再不能平靜下來,自己那十天裡便是蒙蔽了他,欺騙了他。
她這樣嚴嚴地責罰自己,心中的怒火才稍稍緩解下來。
然後,她鎮靜了一下,繼續收拾,手下的工作漸漸有了條理,也漸顯成效。
待到她洗過頭發洗過了澡,心情便徹底平和了下來。
她躺在床上,暗暗地揣摩着他什麼時候信到,想象着信裡會說什麼。
這時候,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想他了,這樣幹幹淨淨,整整齊齊,清清潔潔,安安甯甯地想他,不會亵讀他了,也不會亵讀他與她之間的關系了。
否則,她會覺得難堪。
他與她,必須在一個清潔得幾乎到了聖潔的環境裡相遇,決不能受一點雜碎瑣細的幹擾,唯有這樣,他們才能對話。
現在,他們可以對話了。
她很甜蜜地微笑了一下,在床上躺躺舒服,閉上眼睛。
可是,心裡卻一片虛空,她竟不知想些什麼了。
她閉着眼睛,集中起注意,努力着去想,卻仍然想不起什麼,隻有一些模糊又零散的印象在飄忽,她捉不住這些印象,便隻得從旁加以注解,她好像在向自己講述故事,故事似與自己無關,她有些厭倦,這時,困意上來了,她能夠想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也許能夢見他。
然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