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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殘酷的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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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你才死了心不死。

    接着江郎才盡的話題,又要說到你給别人的小說寫序是想尋找個繼承人,硬撐着自己在大衆中的名聲,沒準能撐出個新局面來。

    這還不算完,他又要轉換話題,再往下說就是你跟金庸可能有什麼個人恩怨,借大衆之公器行私人之報複等等等等……反正大衆文化這東西的炒作,就是自動複制出無數的話題,這就是它。

    它的這種機制特别明顯,在任何一種情況下,它就要保持這個東西,保持不斷的新鮮的注視,隻要能有大衆的關注,傳得多離譜多傷人都不在乎。

    大衆文化的傳播的殘忍也在這裡。

    表面上的熱鬧高興,潛含着惡毒的殺機,浮淺輕薄都可以緻人于死地。

     老俠:這種惡毒不僅會扼殺一個人的創造力。

    獨特性,也能在精神上摧殘你,甚至像阮玲玉那樣,在肉體上滅了你。

     王朔:它可以像傳绯聞那樣傳下去。

    為什麼绯聞傳播得最快,因為這裡頭的可能性太多,既可以滿足大衆的低級趣味,又可以發洩人性的惡毒,看客的惡毒,興災樂禍者的惡毒。

     老俠:大衆文化這個東西,一是它的自我複制,一是它的受衆,自我複制是為了取悅于受衆。

    原來人們都講為了一個美好的崇高的理想,咱可以不擇手段,哪怕是制造人間地獄。

    現在,大衆文化的機制是為了媚俗,極低下的目的,也不擇手段,哪怕把人弄得五髒俱焚。

    現在的大衆文化,中國的大衆文化才找到了自己的理想——錢,為了這個理想或目的,它可以不擇手段地媚俗,你王朔曾是其中的一員悍将。

     在它的這種傳播過程中,它不會認真地分析、負責地說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它很不講理,什麼也不講,什麼證據也不要,上來就先給你蓋棺論定,而且這個不經論證的光下手為強的結論越聳人聽聞越好。

    比如說你江郎才盡了,說你從大衆的集中營中挑了最引人注目的囚犯,說你想以此來支撐你已得到的知名度。

    所以你就找了這麼個大衆明星作對手來攻擊。

    實際上就是說,大衆文化的這種邏輯,就是沒有任何邏輯可言的攪混水。

    起哄,它不跟你講理,因為一講理就不熱鬧了,沒有興奮點了。

    比如說,你是說金庸的小說不好,他卻說你的小說也不好。

    它不會去想,一個人批評另一個人的小說與他自己寫的小說沒什麼關系。

    嚴格地講是兩種立場。

    而它一下子就把這不同的無邏輯關系的東西扯到一塊說事。

    如果你把這道理講給它,它就說你的潛意識裡是如此這般,你這樣的既寫不好小說又江郎才盡的人,有什麼資格對金大俠妄加評論。

    它說你寫的這個東西狗屁不如,就是想放把火,讓别人注意你自己。

    它攻擊你的小說,揣測你的心理動機,扯些不着四六兒的其他話題,目的是通過惡心你這個人吸引受衆的關注,它由你寫不好小說,說到你這個人根本就不行。

    你這人的不行就因為你寫那麼臭的東西,還敢說三道四,你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實際上我覺得從你剛才講的大衆文化的傳播,它是個非常臆想武斷的東西,給一個公衆人物下結論不留任何餘地,把你逼上懸崖,前後都是深淵,你隻好跟着它的自我複制走,最後你自己也變成它的自我複制的一部分了。

     王朔:就是這樣。

    最後它肯定要走到人身攻擊這兒,不達目的決不罷手。

    一層層向你逼近,先說你的作品,再說你的心理,再說你江郎才盡,最後甚至要找到你的生理缺陷。

    這種人身攻擊,我們的話題是集中在大衆文化的範圍之内。

    其實我看前些年的人們,文化熱。

    學術熱那陣子,他們都很勁兒,繃着的感覺,是學術性的争論,但最後也走到人身攻擊這兒。

    因為那時的一些讨論,大衆沒怎麼參與,都是些知名作者啦、評論家,都是所謂的知識人兒、小知識分子。

    他們之間隻要互相一接觸,一傳播,哪怕是在專業的刊物上報紙上那麼一接觸,時間長了,就都遵循着大衆文化的那個趨勢走,變到了人身攻擊裡頭去了。

    這和大衆文化一樣,隻有走到這一步,才顯得熱鬧有意思,火藥味就濃了,各方各派的營壘也就分明了。

    理論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實際上是你是你,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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