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篇 誰造就了文化恐龍

首頁
王朔:現在有群生猛小生,沖著名人開刀,不光是給餘秋雨、王蒙上課,講台都搬到像錢鐘書這類德高望重、衆口一詞的大師門口。

     感覺上,錢鐘書學問很大,挺清高的,拒絕這拒絕那的,似乎不像餘秋雨,不像我這麼媚俗。

     老俠:錢鐘書是有學問,也很清高,從媒體的報道看,他是愛誰誰,拒絕中國的媒體炒作,《東方之子》的采訪也吃閉門羹。

    他更拒絕國外名牌大學的邀請,管你是牛津、哈佛,沒戲。

    而恰恰是這種拒絕,又變成了另一種炒作,"大隐隐于市" 這條古訓又有了當代踐行者,越隐越顯,越拒絕越有人格高潔的美名。

    這種生存策略在中國已有幾千年傳統,有文字記載的曆史有多長,隐士成名的傳統就有多長,我弄不懂這種隐士文化到底是什麼——所有的隐士都極有名,且都是"歲寒之松柏"之類的高潔。

     王朔:我怎麼覺得這像是一種成心。

     老俠:錢鐘書的那種拒絕,我以為是一種人格上的盲點,也就是狂妄到極緻,甚至透明的程度。

    大家莫名其妙地把他捧上了"錢學"的位置,他就當真了,以為自己是中國乃至世界最大的學問家,狂妄到連牛津、哈佛這樣的高等學府都請不動的地步。

    而我以為,一個學者總要心存敬畏,像牛津、哈佛這樣的地方,出過多少影響人類曆史進程的大學問家。

    大思想家。

    大科學家呀。

    一個學人去這種學術聖殿,就像教徒走進教堂。

    如果你還是個學者的話。

    而且他拒絕的理由是人家聽不懂他的學問,他去牛津、哈佛講學是對牛彈琴。

    中國的文化傳統中,推崇無所不能的人格神,一個人要是聖賢,就什麼都行,進可以平天下,退可以齊家修身,所有的界限都沒有了。

    作家可以成為繪畫或音樂權威,物理學家可以在經濟決策上說三道四,結果攪得一團糟。

     王朔:這就有點兒過了。

     老俠:錢的這種輕蔑,給我的感覺似乎是這世界上隻有他自己能聽懂他的學問,剩下的人皆是附庸風雅的文人或小痞子。

    我不禁要問,錢鐘書你是誰?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真正的東西可以使你高傲到狂妄到"一覽衆山小"的懸崖上?心中沒有敬畏的學人,決寫不出好東西。

    這種敬畏是自己賦予自己的。

    當你提筆時,要時刻感覺到有一雙明察秋毫的眼睛高高在上,命令你必須保持知識上的謙卑與誠實。

     王朔:好像孔子也這麼自負,登泰山而小天下。

    我聽說錢鐘書真的有學問,會若幹種外語,一弄就是五湖四海,學貫中西。

     老俠:錢是有學問,但既沒有思想也沒有方法上的獨創。

    他的《管錐篇》不過是中國從漢代開始的注經傳統的墓志銘。

     俗話說:先秦之後沒有"子"。

    中國學術史、思想史在百家争鳴之後,就是一部不斷地把智慧消耗到注經中的曆史,四九年後由注孔子轉為注馬克思主義。

    從注經的角度講,錢鐘書堪稱一絕,為一桌雞毛蒜皮也要找來五湖四海的洋佐料。

    他聲稱别人聽不懂,他那個《管錐篇》壓根就不想讓你懂,來來回回說些廢話,犄角旮旯地掉書袋子,一弄就一大堆旁征博引。

    據說考錢的研究生要會五種外語,我不知道,這是招收研究生還是借此炫耀賣弄語言天賦。

    錢有方法嗎?沒有。

    有原創的思想嗎?更沒
上一章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