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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篇 誰造就了文化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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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低顧準,未免太冷血了。

    朱學勤就此寫過一篇東西,很沉痛、很激憤。

     王朔:在思想上最活躍的八十年代,也很少有顧準那樣的誠實。

     老俠:陳寅恪的命運就不同了。

    對陳的贊美幾乎衆口一詞,中青年學者都拿陳寅恪附庸風雅,似乎誰不贊美幾句陳寅恪,誰就是狠心狗肺。

    我見過一些中青年學者寫文章贊美陳寅恪的詩詞。

    陳寅恪有學問,也有傲骨,他的曆史研究頗有建樹,可是他的詩詞我實在看不出有多優秀,他的《柳如是别傳》也決沒有說的那麼出色。

     但一些中青年學者,連史帶人帶詩一起誇。

    就像對待《紅樓夢》,感覺上凡是有點兒名的上層次的文人都寫過《紅樓夢》,劉心武關于《紅樓夢》的文字,恨不得連書中的一口唾沫都要硬看出微言大義,附庸風雅到這種地步,是個東西經這麼一誇也就不是東西了,被糟踏得不成樣子,成了個垃圾桶。

    中國知識界的附庸風雅、攀附權貴在造就一個個僞君子的同時,也制造着一個個垃圾桶。

    把人誇得不是人了,而中國又沒有神,你說他成了什麼,垃圾桶。

    《紅樓夢》并沒有優秀到字字珠玑的地步,曹雪芹就好賣弄他的文采,動不動就開個詩社什麼的,你一首他一首我一首的,沒有幾首能讀的,占了太多的篇幅。

     王朔:學術界的這種浮誇沒有感情,沒有性情,大家都在附庸風雅玩文字遊戲,弄到最後把人誇得一個個面目可憎。

    魯迅,四九年後愣被捧成個神,一個大垃圾桶,什麼垃圾都往魯迅身上堆,這麼多年的魯迅研究大都是垃圾。

    這固然有意識形态上的原因,現在看,附庸風雅也難逃其咎。

    流毒至今。

    像我這樣與學問無關的人,對魯迅的反感就是這些垃圾造成的。

    很多年輕人都有與我類似的感覺。

    當年魯迅說最惡莫過于"捧殺",他自己身後的命運正應了他當年的咒語。

     老俠:但那些真正的信仰者大都被遺忘被冷遇。

    林昭。

    1954年入北大新聞系,1957年成了右派被勞改。

    她是50多萬的拒不認罪者,l960年因參與所謂"反黨反革命小集團"而入獄,1962年"取保候審",同年12月再度入獄,被判有期徒刑10年。

    1968年4月29日被槍殺。

    她曾向北大校方發出質問: "當年蔡元培在北大任教時,曾慨然向北洋軍閥政府去保釋五四被捕的學生,你們呢?"她還在臨終前自信地寫道:"揩吧!揩吧!這是血呢!"但她不知道,殉難者的血迹很容易抹去。

     王朔:中國文化人的媚态打小兒就耳濡目染,是根子上的,一代代淵遠流長,不光是向權貴。

    向大衆抛秋波,文化人之間彼此的互媚更情誼綿綿。

    波瀾壯闊。

     老俠:你的小說中有這樣的情節,一個學者,或詩人或文化名人,一群陌生的小年輕的,第一次見他,畢恭畢敬地敲開門,進去就是沒頭沒腦沒天沒地的亂誇一通,那老師一下就暈了,找不着北了。

    你剛才說魯迅毀于他詛咒過的"捧殺",改革開放前,魯迅這個垃圾桶中全是革命硬骨頭。

    一改革開放,這桶中有點兒值錢的玩意了。

    易拉罐啦,口香糖啦,沒準還有個把冰箱彩電電腦之類的。

    穿不上褲子的時代用無私的心靈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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