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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篇 誰造就了文化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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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論及黑格爾哲學,他說黑格爾的成功是"不誠實的時代"和不負責任的時代"的開始,"起初是知識上的不誠實,後來作為其結果之一,是道德上的不負責任;直至出現一個被一種誇大其詞的魔法和隐語的力量所控制的新時代。

    "波普爾引證了一些黑格爾哲學中關于自然科學的論述,結論是,黑格爾連起碼的自然科學的常識都不懂,卻能構造出龐大的自然哲學體系。

    而且黑格爾明明知道他在自然知識上造假,但他仍然要把這一假象上升到辯證法。

    本體論的高度。

    這種理性的無恥也是黑格爾在中國頗有市場的原因。

     王朔:知識上的誠實與道義上的負責,是一個作家的界限,界限就在這兒,要是守不住哪怕退一步也就完了。

     老俠:半步也不行。

    甚至腳根兒稍一動,就可能全線崩潰。

    中國知識界的關鍵不是理論問題,而是誠實問題。

    這是底線。

    道義上的勇氣不夠還可以理解,知識上的誠實一旦喪失,上帝也救不了我們。

    真正堅守在自己的寫字台前,讓一雙銳利的眼睛俯視你的筆,這種自律就是良知。

    遺憾的是,這種人幾近滅絕。

    多年前,在北大的一個座談會上,有一個研究生提到了馮友蘭,每天早晨拄着拐杖立于未名湖畔,面朝東方,等待日出什麼的。

    這個學生被馮友蘭肅穆虔敬的背影所感動。

    其實,這種形式隻是一種做出來的姿态,是做給别人看的,他知道這姿态很能迷惑一些人。

     如果他心中真的有所敬畏,哪怕是對日出對大自然的敬畏,他也不會在五十年代去印度時有意回避他的老同學和老朋友,不會寫出那麼多禦用的哲學垃圾,不會進入"文革"時的寫作班子。

    他自己的哲學中,提出的人生境界已經成聖成神,但在現實中卻沒有任何堅守。

     而中國人對這類學者極為寬容,如同對那些沉默者的寬容一樣。

    實際上,這種寬容決非真正的寬容,而是一種同病相憐的相互庇護。

     我倒更欣賞宗白華,這位老先生隻對藝術有興趣,是北大知名教授中最淡泊名利地位者。

    他最愛幹的事是去看好的畫展,隻要有,他從不會要求學校給派車,自己拎個包,拿着拐杖,擠上公共汽車就去了。

    他對中國藝術的特征的感悟是現存的美學家無人能與之相媲美的。

    李澤厚的《美學曆程》關于中國藝術的議論最精彩的段子,全部來自宗白華,有了宗白華之後,餘秋雨還厚臉皮去"文化苦旅"。

    他肯定沒看過宗白華的東西,或看了不以為然。

     王朔:但學院派對一些骨子裡堅守的人卻非常苛刻,類似一種懦弱者的同盟,真的牆不敢以頭相撞,反而用刀子猛捅紙糊的牆。

    久而久之,中國知識界的正義感全發洩在綿羊或豬的身上,面對一群螞蟻的大義凜然和面對一隻虎的猥瑣下作,也不知道那麼多知識都到哪去了,字兒一認得多,人就變得小心眼兒。

    他們一開口,上帝就發笑。

     老俠:上帝不會盲目地發笑,中國知識界的一些人的下作連值得發笑的遊戲都玩不好。

    中國隻有讀書人,但沒有知識分子。

    經過近百年的啟蒙和開放,仍不及曆史上的司馬遷和莊子。

    這兩個人是中國讀書人中罕見的清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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