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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篇 知識的誠實與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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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對中國的知識分子群體我沒什麼概念,學院派啦、幕僚派啦等等。

     老俠:你指的是八十年代還是九十年代? 王朔:全算上,我總想找個明白人兒,理出個大概的頭緒。

     老俠:八十年代的知識分子群體,大緻可以分為"民間的"、"體制内的"兩路,"體制内的"又分為"學院的"和"準官僚的"。

     王朔:思想解放運動在當時還是沖破了一些禁忌,牛鬼蛇神紛紛出籠。

     老俠:在思想解放的旗幟下,一大批右派作家重新回到社會中,一回來就鮮花怒放,當時有一本暢銷小說集《重放的鮮花》,全是當年的右派們的成名作,像劉賓雁、王蒙、劉紹棠、從維熙等等。

    這批右派作家的頂峰是第四屆文代會,這之後,他們不但是作品影響全國,而且也紛紛進入文化領域的權力機構中執掌實權。

    劉賓雁的報告文學,劉心武的小說、傷痕文學、改革文學等等。

    這兩批人有共同的特點,都以文字風行于世,又以權力接近高層。

    王蒙最後坐到文化部長,劉心武是《人民文學》主編,王若水、胡績偉。

    劉賓雁等人也大都是部級待遇,最低也是司局級。

     王朔:這些人是當時的大衆文化。

     老俠:也是當時的社會思想貧乏所緻。

     王朔:那學院派呢? 老俠:學院派也分為幾撥。

    像李澤厚、劉再複是一類,走的是哲學、美學、理論批判的路數,但劉再複後來當了社科院文學所所長、《文學評論》主編,也成了準官僚。

    他們的黃金期以八六年召開的"新時期十年讨論會"為高峰,那個會上,劉再複、李澤厚被捧為"理論教皇"了,大會的程序有點兒類似黨代會,以學習劉再複的人道主義文學觀為核心,分組座談,是一次文藝理論界的"閱兵式"。

    後來讓一匹黑馬給攪了。

     包遵信、金觀濤等人走的是"叢書"啟蒙的路數。

    他們編的《走向未來叢書》成了一代青年人汲取新觀念的主要來源,影響之大,記憶猶新。

    後來内部分裂了。

     還有一種路數是内參的形式,當時影響最大的是高爾泰的《異化現象近觀》和王小強的《農業社會主義批判》,他們的理論超出了"思想解放"派和右派文人群,具有強烈的自由主義色彩。

     王朔:在這些合法性的知識幫之外,好像《今天》是地下的民間刊物。

    他們那批人在文學上對年輕人的影響非常大。

     老俠:是的。

    我們上大學時讀《今天》和一些政論文章時的激動,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這批人是當時沒有任何官方色彩的"民間派"。

    民間油印刊物中,以《今天》的影響最大。

    《今天》之所以成為《今天》,不是由于這批人多敏感多深刻多有才華,與外省的青年人相比,他們"近水樓台"地接觸到一大批外省人很難接觸到的内部發行的"黃皮書"、"灰皮書"。

    一類是哲學的,如《現代資産階級哲學資料選》。

    一類是文學的、藝術的,如《在路上》、《麥田守望者》、《西線無戰事》。

    還有一批西方的現代派詩歌,如艾略特的詩。

    還有東歐前蘇聯的一批"解凍"作品,如《被背叛的革命》、《新階級》、《斯大林時代》。

    《人,歲月,生活》、《解凍》等等。

    特别遺憾的是,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也是那時的内部讀物,但哈耶克對中國自由主義知識分子的真正影響,從九十年代中期才開始。

    這都說明當時的"思想解放"沒有多少自由主義成分。

     王朔:《今天》的那批人在北京,有機會弄到這些書,你們外省就不一樣了。

     他們的優秀"和"影響"也沾點兒皇城的恩惠。

     老俠:對。

    就是因為他們先占有了别人無法占有的思想藝術資源,這也是一種畸形現象。

    後來,《今天》派浮出水面之後,受到官方刊物《詩刊》的承認,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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