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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這種東西,很堅固,很有力,一句大實話足以讓幾千年的他曆史觀原型。
比如魯迅,從幾千年的曆史中隻讀出兩個字:吃人。
王朔:在咱這兒,做人的誠實、知識的誠實、錢的誠實,從上到下都沒有。
就是大家在一起騙來騙去,你給我抛個媚眼,我給你送個秋波,我給你挖個陷講,你給我下個絆子。
老俠:像餘秋雨是用傳統文化騙,一幫學院派用舶來品騙,他長篇大論,說來說去,就是不進入主題,費了那麼多口舌,誠實的話一句就說透了。
與這些人對話也好、聊天也罷,他們之所以覺得困難,沒力量,就是他們面對的是個誠實的人。
人的不誠實,特别是學術界知識界的不誠實,幾乎就是一種生理狀态,是福柯所說的"身體政治學"。
他們自稱是"靈魂工程師"。
"啟蒙者",實際上他們的靈魂是身體的牢房,社會的陷阱。
像一些經濟學界的大腕兒,趕着本土化、民族主義的潮頭,硬說西方文化是"惡",中國文化是"善",西方崇尚物質。
機器、武力,中國崇尚人文、道德、和平,所以中國一旦遭遇西方,必然衰落。
這個說辭他自己都不信,他自稱是美國制度經濟學家科斯的中國弟子,賣完了洋老師,就賣祖宗。
這種撒謊與《中國可以說不》的撒謊毫無區别。
書商撒謊是為了賺錢,盛洪撒謊既賺錢又賺名。
我知道一群八十年代的文人詩人,現在都做書了,與他們接觸,覺得堕落了,每天就是賺錢喝酒嫖女人,他們覺得這樣愉快幸福。
堕落得真實。
而那些學院派假模假式的,他們看中的不光是錢,還有人格利益,不但要混成體面的中産階級,還要混成良知的代表什麼的。
王朔:有些人在公開場合裝裝孫子,但朋友之間的私人聊天還是酒後吐真言的。
老俠:這是一種雙重人格,像陳凱歌、樊綱、劉恒之類的"大腕兒",一面對中央電視台的采訪,就會像背報紙一樣慷慨陳詞,而與朋友吃飯聊天也會罵這罵那,這是中國人的基本生存技巧,既得到公開的利益,又在私下裡,在朋友中保持人格尊嚴,讓人覺得他們還良知未混。
這是一種做人上的惶恐和狡猾。
中國人常說老外特傻,其實決不是智商高低的問題,而是一種做人的單純、誠實,"NO"就是"No","YeS"就是"YeS"。
要說小心眼、小計謀。
小陷阱,誰能玩過中國人呀。
如果要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或吉尼斯大全,我們别的不行,說謊和狡猾肯定能有一号。
所以說,中國的知識界的問題就是不知道"誠實"是什麼。
知識上的誠實的背後是作為一個知識分子的敬畏和謙卑。
他們動不動就講大衆的無知。
愚昧。
麻木。
這類知識分子,最大的盲點不是知識上的無知,而是做人上的人格上的無知。
知識的無知對一個人的道義立場不是特别重要,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民可以非常善良、誠實。
但一旦在做人上無知了,就會利用知識去無恥,去瞞天過海,這個境界的頂點就是狂妄。
北大一個從美國回來的博士,居然說中國的經濟學在二十一世紀,将能夠成為世界上最好的經濟學。
這也迎合了二十一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的潮流。
心中無一絲敬畏,隻有利益與時尚,除了對肉體痛苦的恐懼外,什麼都敢幹,靈魂的無知,是最大的盲點。
王朔:知識界的這種無知也有點兒近似于我寫的那些"痞子"了,"我是流氓我怕誰!"
老俠:你的流氓起碼還有"咱也是個俗人"的自我認識,而他們卻把自己當作精神貴族來自我欣賞、自我憐愛。
學院派啦、王蒙啦,說你"拒絕崇高",讓人覺得可笑。
我們何嘗有過崇高?連誠實這種最起碼的做人底線都沒有,談崇高不是太奢侈了嗎?村姑談論貴婦人還有人性的根據,騙子談論誠實或人格的高貴,就什麼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