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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篇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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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我耳聞近幾年新起了一批年輕的,特有鋒芒,愛誰誰,把一些德高望重的"文化恐龍"都掄了。

    你了解這些人嗎?他們怎麼樣? 老俠:我看過北大研究生餘傑的《冰與火》,号稱"抽屜大學"。

    我特佩服這些年輕人。

     王朔:還有你佩服的人? 老俠:我佩服他們如此小就如此工于心計,學會怎樣出擊,該滅的是誰,該誇的是誰,對什麼人塞炸藥,對什麼人送玫瑰,心裡清清楚楚。

    表現上壯懷激烈,嫉惡如仇,顯得特道義、特誠實、特有學問,實際上那點小尾巴于不經意中一覽無餘。

     他要滅的那些人都在切身利益上與他無關,快入土的和早入土的,在他将來的命運上,特别是知識圈中的地位上,不會有任何實質性影響,于是他就不疼不癢地刺一下,并不想真說什麼。

    而對那些直接關系到他的切身利益。

    學術前途和地位的導師、老師,現在大學裡說了算的人,他卻極盡贊美、奉承之能事,那副媚态可掬的乖樣,非由魯迅的辣筆才能活現。

    餘傑的那本《冰與火》中,除了他的幾位老師外,其餘的人都滅。

     其中有篇文章叫《先生意氣》,誇了陳平原、張鳴、王嶽川,這樣的年輕學子,誇起人來就再找不出新詞了,什麼"當代中國最傑出的文史家之一"。

    什麼在老師夫婦的學術通信中,"讀出了一種心心相契的欣悅與溫馨。

    "什麼先生的"既然曾經獨上高樓,也已經望盡天涯路,知道墳場後面不一定是鮮花……""久久地萦繞在我的心頭。

    "什麼先生的特殊魅力像先生給學生泡的茶一樣,"令學生聞香識先生。

    "什麼在聽王嶽川先生的課之前"卻早已聞先生之名",先生不但課講得滿堂彩,讓學生入迷,在"睡大覺、讀閑書、做白日夢"的九十年代大學課堂,王嶽川先生卻"第一次點燃了""學生無精打采的眸子"。

    文章的結尾又上升到曆史上的大儒和仁人志士的高度,以《論語》中的師生之誼和東林黨人的"一黨師友,冷風熱血,洗滌乾坤"相期許。

    這些優雅的肉麻之谀和他要剝"錢穆的皮"的兇狠恰成鮮明的對比。

    他鞭屍的激烈、義憤已經在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讒媚中小醜化了。

    對能夠直接影響他命運的、在當前的知識界學院中如日中天的學者,他的底氣全無。

    他才二十幾歲,這麼小小的年紀,初涉文化界,卻圓滑得如同曆盡滄桑的商人或政客。

     王朔:比我們剛出道時成熟多了。

    劉小楓怎麼樣?這幾年總聽人提到他。

     老俠:劉小楓與王嶽川、王一川是北大的同學。

    他主要搞基督教,很早去了國外,現居香港。

    他對中國文化的批判的支點是西方的基督教,他以基督教為參照系,抓中國傳統中的弱點還是挺準的。

    中國傳統中的人格弱點,很重要的原因是傳統中沒有一個超越性的絕對尺度,實用得很,一個民族、一個人,沒有一種自律或他律的非實用尺度,就沒有了底線,什麼事都敢做,兇殘虛僞且醜态百出。

    西方文化,從聖·奧古斯丁開始,就為人的自我認識樹起了一個絕對的尺度,正是在這一神學的尺度下,人世才罪惡重重,人性的弱點才能凸現出來,人才能反省自己,心存敬畏。

     弗洛伊德的現代心理學,以及西方近現代關于人性之惡的各種理論,都來自這種神學中的原罪。

    霍士說人對人是狼,薩特說他人即地獄,帕斯卡爾和蒙田也都以神學的尺度來論述人性的弱點。

     休谟的觀點最精彩,他說,人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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