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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篇 導演能堅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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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土塊子式的煽情一部比一部拙劣。

    《一個都不能少》還是個電影,而《我的父親母親》已經不是電影了,更是彌天大謊了,一首MTV變成了愛情絕唱,硬把MTV的長度抻到一部影片的長度。

    什麼好幾十年的等待,好幾十年的鄉下過日子,多麼多麼艱難… …這兩件事根本挨不到一塊兒。

    張藝謀拍電影,有一種堅忍不拔,也許就像《活着》,活下去,無論多難,也無論用什麼活法,也要活下去,他有這種東西。

     老俠:他按照這種堅忍不拔的不擇手段的活法堅持活下去,人就從根本上不是個東西了。

    這種不擇手段的活法,我不知道他是在拍電影呢,還是說把電影完全作為一種自己重新獲得一個顯赫位置的生存策略。

    他後來的電影,越來越急功近利了,包括他拍那麼煽情的片子,把一個MTV放大成一部故事片。

    他領金雞獎時那燦爛的笑容,與他參加戛納沒入圍的怨恨,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這就是他,張藝謀,中國的大導演。

     王朔:我覺得再沒有比在中國民間強調詩情畫意更不誠實的了。

    他這等于把那種風景的優美置換成所謂人性的優美,把中國農村風光的樸素置換成中國人的真善美,由此建立起對民族的信心、對人類的信心。

    對美好生活的信。

    這種置換即便作為一種藝術包裝了的宣傳也比較拙劣。

    而且我覺得用那麼簡單的方法做這種煽情,那我隻能認為他的全部目的僅僅是為美好而美好,他也懶得費多大心思,就弄一個簡單的東西端給你。

    當然,有人會佩服詩情的,詩好像就是簡單。

    但是我覺得其實他蒙不了人,他那裡沒東西就是沒東西,他最終達到美好,除了美好的粉飾就一無所有了。

    有時,過程是很重要的。

     他這個過程,等于直接上來就把答案告訴大家了,沒過程了,上來就是答案,他再圍繞着已成的答案渲染一番。

    這麼簡單的東西,何必要拍電影呢?拍成MTV去放,我覺得即使不誠實可技術上還過得去。

    而現在,把這麼簡單的東西現在的答案拍成了電影,連電影中的基本要素都沒有。

     老俠:那你相信他就是這麼簡單嗎?我覺得他在生存策略上也有一種曲折,一種九曲十八彎繞來繞去,隻是暗示點撥卻從不直截了當地實話實說。

     王朔:他自己說它就是這麼簡單的,那我就不知道它是不是了。

    他真覺得是好東西,是他最好的片子。

    他要是真這麼認為的話,那過去他拍的片子可就費了大勁了。

    在這兒裝,在那兒裝,假裝這個,那個的,其實也就是附庸風雅。

    他合計你的本質是這個,那你的本質就是這個,你覺得這是最好的,那你就這麼辦。

    既然你對人類、對整個社會這麼有信心,你也相信真善美是我們社會的主旋律,我們現在要極力告訴大家的,變着法讓人們相信的,就是咱們大夥都不錯,人都不錯,那你就這麼幹吧!我覺得他要是真是這樣的話,倒也簡單了。

     老俠:最近報紙上,好像是《北京晚報》說張藝謀出任了一個模特大賽的評委,保不齊他哪天又玩上服裝了,也弄個張藝謀的名牌系列。

    現今的"腕兒們"都屬于全才型,全面開花是時代的潮流。

    你說一不留神沒準弄出個《紅樓夢》,但這還是在你的本行,是小說。

    但是其他的腕兒們,像趙忠祥一不留神就成了自傳作家,張藝謀一不留神就當了模特大賽的評委,陳凱歌一不留神就上了國慶觀禮台……我覺得張藝謀的所有的電影加在一起就是他這個人了。

    萬變不離其宗。

     王朔:潮流變了,他會換的,但無論怎麼換都是為了活着。

     老俠:他現在活着的方式就是必須拍電影,拍着電影就是活着,他對電影真有一種狂熱的酷愛嗎? 王朔:他的生活可以說就是電影《活着》,他要是拍不成電影,我想,他會痛苦而死。

    所以,就是活着,可能是他的首要問題。

    活着,拍電影,不擇手段地拍,不擇手段地活。

     老俠:還有一些導演,自稱是民間立場,獨立制片人什麼的,像張元這樣導演的片子,你看過沒有?感覺如何? 王朔:我看過張元的片子。

    我最喜歡他的《兒子》,就是寫一個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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