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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篇 傳統也可能是一種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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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的極緻?而壯壯的那個片子把李蓮英拍成個不忍之人,把珍妃投井後,還讓他背過身,蹲下來,用手捂住臉,做痛苦狀,内疚樣。

    屁!他決心把自己的那個玩意兒割了的那刻起,他進宮的第一天就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

    連自己的那個玩意兒都不要了,還在乎一個老佛爺恨之入骨的妃子的生命?李蓮英殺了多少人哪,宮廷鬥争的殘酷血腥他見多了,殺一個珍妃算什麼。

    他有憐憫之心?天大的玩笑! 王朔:這麼拍人家會說你對人性缺少深度把握,把複雜的東西簡化了。

     老俠:人喜歡極端的東西,實際上許多特别棒的文學作品都是極端,包括那些現代派作品。

    從莎士比亞的膨脹到極端的麥克白的野心,到艾米莉《呼嘯山莊》中的那種走向極端的長着毒牙齒的愛與恨,還有加缪的那個"局外人",一個極端冷漠的人,對母親的死無動于衷,對情人的愛可有可無,對自己的生命沒有任何熱情,他誤殺了人,不要律師為他辯護,不要神父為他祈禱。

    就那麼被判死刑,處決了。

     加缪把他的冷漠或麻木推向極端。

    魯迅的"阿Q"也是一種極端的性格。

    一旦達到某一極端,反而有無限豐富,難以窮盡。

     王朔:我覺得走極端挺難的,學孔子那套倒不難。

    但得為一個明确的目的學,比如我為了做一官兒,或者當一個學術界的恐龍,或者我為了拍馬屁,就學這個。

     我沒有目的,就不用學了,翻翻就完了。

    當然我準備老了看看他這個書。

    我現在是覺得這書太有道理了我就不看了。

    怕被它人帶着走,再找不回自己了。

    我相信天下沒有一個理兒能夠說得天衣無縫,放之四海而皆準。

    物理學中好像還沒有統一場論,現在還沒有統一吧……"老俠:沒有。

     王朔:愛因斯坦琢磨了半天沒琢磨出來。

    我想這個……思想上也不該有什麼統一場論,但實際上有很多冒充是統一場論的東西,當它一出現,我就有種本能的反應:我這人智商不高能力有限,所以我隻能先拒絕。

    等歲數大了,我再好好看看。

     我當然樂意認為這是我跟那幫學生不一樣的地方,是我的優越之處。

    他們上大學是洗澡去了,是學人家去了。

     老俠:那你接受知識的前提呢?好像歲數是前提,這有點兒怪誕。

     王朔:我接受知識有一前提,我得能破了你這個,我沒能力破了你,我就滿足于知道一個大概齊就完了,不細看那些東西。

    我覺得最不好的東西或者說知識,是那些要把道理說在先的,比如一些流行的時文,像餘秋雨呀、學院派的有些大文章呀、報上的那些社論呀,上來就拿大道理壓人,拿大話壓人,其實越這樣的東西越沒道理。

     老俠:生在這塊土地上,也希望從自己傳統的積累中找到可以使人活出尊嚴活得誠實的資源來。

    為此,我多次重回故紙堆裡,但一次比一次失望,弄到最後是絕望。

    現在我信魯迅對年輕人的勸告:少讀以至不讀中國書。

     王朔:我看孔子……我是買的《四書五經》,黑皮的。

    我不大喜歡看那種書,它裡邊加了很多注,把正文切割得一塊一塊的,每幾個大一點兒的正文旁,都有密密麻麻的注釋,特累。

    看得暈頭轉向的。

    總的感覺,那裡邊道理十足,拉出來就跟你講道理。

    我在中學就學了一點兒文言文,看這種東西還是比較吃力的。

     老俠:你說的對孔子的感覺,曾有過一篇比較孔子和蘇格拉底的文章。

    兩人都是與人談話,但方式完全不同。

    孔子是中國的先哲,蘇格拉底是古希臘的先哲,他倆講過的類似的話,隻有關于"知與不知"的。

    孔子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為知。

    "蘇格拉底說過,人的最高智慧是意識到自己的無知。

    似乎在這點上兩人一樣。

    但在對别人的态度上則不同。

     王朔:我女兒也常說孔子的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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