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飛機升空時火箭射出的火焰。
漫天的櫻花辦如群蝶飛舞,接着卷起一陣旋風,層層覆蓋住失去頭顱的曜司。
下一秒,影像開始倒轉,頭顱又歸位,漫天花瓣也消失了,眼前的赤朽葉曜司又恢複成年輕容貌。
萬葉手拂着胸口說不出話來。
曜司則不解地看着那六個字。
「這是什麼?你不是不識字嗎?怎麼突然寫起字來,真是莫名奇妙。
」
「啊……」
「你似乎不多話,不過總比聒噪的女人好多了。
這總不會是你對我求婚的答複吧?哈哈。
你這人真有趣。
」
萬葉搖搖頭。
低聲答說:「那不代表什麼。
」一想到赤朽葉少爺有天将會斷頭而死。
胸口就一陣悸動。
她想,說不定自己會真如赤朽葉辰期望的。
和少爺結為夫婦,時不時被曜司調侃一下,一同生活,直到他意外斷頭而死為止。
雨停後,萬葉走出茶屋,手上抱着米、味噌和弟妹們的新衣,走在夜晚的山路上。
越往上走,家家戶戶玄關前懸挂的燈籠就益發耀眼壯觀。
煉鐵廠的工人們分三班制輪班。
很多人工作得很晚,為了讓丈夫能在迷宮般的宿舍區輕松找到家門,妻子們紛紛在玄關挂起寫上自家姓氏或畫上家紋的燈籠。
山坡下的居民總是擡頭望着山坡上的燈籠和屋内明亮的燈火。
對能在繁盛的制鐵廠工作的山上居民欣羨不已。
一輛黑頭車自萬葉身後呼嘯而過。
駛向燈火通明的山頂。
萬葉想,這一定是赤朽葉少爺的座車。
她一陣納悶,少爺怎麼不像其它男人買醉。
買女人。
反倒像個女學生似的一個人在茶屋喝茶,悶着頭讀書,還真是怪人一個。
也想起他那頭不似萬葉的那般粗硬、如絹布般絲滑柔頤的長發。
「那個人……不适合我……」
萬葉側着頭想着,快步走過驟雨後濕滑的坡道,趕回家去。
萬葉十幾歲的時候,正是戰後的混亂時期。
時局瞬息萬變。
許多滞留海外的國人自世界各地歸來,逐漸融入當地社會。
戰勝國美國派來的魔人麥克阿瑟,将日本改造為全新的國家。
回國前留下了「老兵不死,隻是凋零」這句名言。
兩國簽署了日美安全保障條例,經濟開始起飛。
同時間,地方城鎮的少年少女們中學畢業後紛紛到大都市求職,離家自立。
盡管這群孩子被稱做「金雞蛋」,其實他們的薪資微薄,工時過長。
待遇并不如世人想象中優渥。
這時期的山陰地方,不管是上紅的制鐵廠或是下黑的造船廠都飛黃騰達。
村裡的年輕人不用去大都市,就能找到理想的工作。
女孩子到了十七、八歲,或是自由戀愛,或經由家人安排,紛紛早早結婚,走入家庭。
除了那次和赤朽葉家怪少爺的奇遇外,萬葉并沒有其它姻緣,每天悠閑度日。
再說她照顧弟妹的差事也不容易,平時要張羅他們吃飯,幫忙洗衣。
假日則手牽着手帶他們逛百貨公司,在頂樓看演歌歌手表演,或到餐廳吃兒童套餐。
回程偶爾還得背累得睡着的弟弟返家。
中學畢業後,萬葉就跟同學漸漸疏遠,不過她曾兩次遇到綽号凸眼金魚的黑菱綠;一次是在漁港,另一次在鎮上新建的商店街。
萬葉兩次都隻是遠遠看着,并沒有出聲招呼。
凸眼金魚一如兒時,穿着豪奢的黑色和服,頭上插着數隻金色發簪,木屐踩得哐當作響,招搖地走在商店街的拱廊下。
之前簇擁着她的男孩們都已經開始工作。
現在她總是一個人行動。
她的腰杆挺直得有如男孩,袖擺随着腳步擺動,走路時魄力十足,姿态優美。
萬葉從沒想過,那個一臉别扭的凸眼金魚竟然會出落得這麼标緻。
凸眼金魚總是黃昏之後才現身,在染成暗玫瑰色的海邊天空襯托下,隻見她搖曳生姿,那畫面宛如一幅美麗的畫。
村人都以為這個身穿黑色和服、頭插金色發簪的少女就是凸眼金魚,但事實上,不知從何時開始,作這身打扮的就已經不是黑菱綠本人了。
一直到現在,知道這個秘密的也隻有黑菱綠本尊和外婆萬葉兩人。
喔,黑菱家的長輩當然也知道,隻不過他們一直絕口不提這件事,連對後代子孫也嚴守口風。
其實大家眼中的凸眼金魚,是綠的哥哥。
某天晚上,萬葉買完東西,她穿過漁港邊的一家廢棄工廠抄近路,正要回家。
當晚天氣很好,群青色的夜空下,藍白色的月光照射在荒廢的廠房上。
這時,萬葉瞥見凸眼金魚竟從斜傾的廠房裡走出來,隻見她低聲哼着不知名的旋律,突地拉起了和服下擺。
她的和服底下沒穿内衣或任何衣物。
雙腿長滿了毛,鼠蹊部還有個萬葉從沒見過的東西。
凸眼金魚哼着歌,站着就小便起來,哼歌的同時,金色發簪的墜飾也跟着左右晃動。
萬葉大吃一驚,隻能愣愣地看着。
凸眼金魚小便完,放下衣擺,又唱着歌走了。
這時。
突然有人緊緊抓住萬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