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我大聲說,自己都覺得這個音調很古怪,“你對他撒謊,你喝掉你的氰化物,就像個小小的紳士。
你死得像隻被毒殺的老鼠,哈利,但你在我眼裡可不是區區鼠輩。
”
我不得不搜他的身。
這是個令人厭惡的活兒。
我沒能在他口袋裡找到和艾格尼絲有關的東西,沒找到任何我想要的東西。
我本來就不認為我會找到,但我必須确定一下。
卡尼諾先生或許會回來。
卡尼諾先生多半屬于那種非常自信的男人,不介意返回自己的犯罪現場。
我關燈,門開到一半,放在護壁闆上的電話忽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我聽着鈴聲,下巴肌肉擰成了一個結,繃得生疼。
我關上門,重新開燈,走向電話。
“喂?”
一個女人的聲音。
正是她的聲音。
“哈利在嗎?”
“一分鐘前還在,艾格尼絲。
”
她愣了一小會兒,然後慢慢地說:“你是哪位?”
“馬洛,對你來說等于麻煩的那個人。
”
“他去哪兒了?”她厲聲問。
“我來給他兩百塊,換他告訴我某些消息。
條件仍舊算數。
錢在我身上。
你在哪兒?”
“他沒告訴你?”
“沒。
”
“那你還是問他比較好。
他在哪兒?”
“我沒法問他。
你認識一個叫卡尼諾的男人嗎?”
她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清晰得仿佛她就在我旁邊。
“你到底想不想要兩百塊?”我問。
“我——我非常想要,先生。
”
“那就好。
告訴我去哪兒找你。
”
“我——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帶着驚恐和焦急突然變響,“哈利在哪兒?”
“吓壞了,跑掉了。
找個地方見我——随便哪兒都行——錢就在我身上。
”
“我不相信你——關于哈利的話。
這是個圈套。
”
“唉,閉嘴吧。
我要送哈利進去,用不着等今天。
根本沒理由要設圈套。
卡尼諾不知怎的盯上了哈利,他就跑了。
我想悄悄的,你想悄悄的,哈利也想悄悄的。
”哈利已經永遠悄悄的了。
沒人能奪走他的安甯了。
“你不會以為我是艾迪·瑪斯的打手吧,不至于吧,天使?”
“不——不,我想不是的。
不可能。
半小時後我和你見面。
威爾夏大道布洛克百貨旁邊,停車場東入口。
”
“行。
”我說。
我把電話放回底座上。
苦杏仁氣味的浪濤再次淹沒我,還有嘔吐物的酸臭。
死去的小個子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遠離了恐懼,不再有變化。
我走出辦公室。
昏暗的走廊裡毫無動靜。
沒有一扇石紋玻璃門裡有燈光。
我從防火樓梯下到二樓,從那裡能看見電梯轎廂發亮的頂蓋。
我按下按鈕。
電梯慢吞吞地動了起來。
我沿着樓梯跑到一樓。
我走出大樓的時候,電梯在我上面。
雨又下大了。
我走到雨裡,沉重的雨點抽打我的臉。
一顆雨點碰到我的舌頭,我發現我張着嘴,下巴側面的酸痛告訴我,我的嘴巴張得很大,而且還使勁往後咧開,模仿着刻印在哈利·瓊斯臉上的猙獰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