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浸透雨水的黑暗也遮不住樹林那毫無瑕疵的線條,它們向後滾滾而去,落入黑夜,仿佛無窮無盡的輻條。
來往車輛發出激烈的嘶嘶聲,掀起肮髒的泥漿浪頭。
公路急轉穿過一個小鎮,鎮上全是屠宰加工廠和貨棚,鐵路支線穿插其間。
向南走,果樹林逐漸變得稀疏,最終完全消失,公路向上爬坡,氣溫轉涼;向北看,蹲伏的黑色山丘越來越近,冷風順着側面山坡向下疾吹。
過了一會兒,黑乎乎的半空中隐約現出兩團黃色的鈉燈燈光,中間的霓虹燈牌子說:“歡迎來到雷阿利托。
”
寬闊的主街兩旁,遠遠地排列着木梁房屋,随後忽然冒出來一坨店鋪,藥店的毛玻璃裡亮着燈,轎車像一窩蒼蠅似的堵在電影院門口,路口的銀行黑着燈,外牆上的時鐘突出來懸在人行道上方,一群人站在雨裡看櫥窗,就好像那兒有什麼表演似的。
我繼續向前開。
曠野再次包圍了我。
從頭到尾都是命運在導演。
開出雷阿利托剛剛一英裡,公路有個轉彎,大雨捉弄了我,我靠得離路肩太近。
右前胎突然爆了,發出尖厲的嘶嘶聲。
我還沒來得及停車,右後胎也步了它的後塵。
我急刹車停下,半個車身在路面上,另外半個騎上了路肩,我下車,拿着手電筒東照西照。
輪胎癟了兩個,我隻有一條備胎。
鍍鋅大頭釘扁平的屁股在前胎上瞪着我。
路邊灑滿了這種東西。
有人掃開了它們,但掃得不夠遠。
我關掉手電筒,站在那兒呼吸雨水,我順着一條岔路向前看,見到了黃色的燈光。
燈光似乎是從天窗裡透出來的。
天窗有可能屬于一家修車鋪,這家修車鋪的老闆有可能是亞特·哈克,它隔壁有可能是一幢木梁屋子。
我縮起脖子,下巴收在衣領裡,走向那團亮光,想了想又回來,解下拴在轉向柱上的執照夾塞進口袋。
我鑽到方向盤底下。
坐在駕駛座上的時候,我右腿位置底下有個暗箱,用一塊加重的蓋子擋住。
暗箱裡有兩把槍。
一把來自艾迪·瑪斯的馬仔蘭尼,另一把是我的。
我拿上蘭尼的槍。
它見過的世面肯定比我那把多。
我把它槍口朝下插進内袋,順着岔路向前走。
修車鋪離公路大約有一百碼。
正對公路的是一面空蕩蕩的側牆。
我用手電筒飛快地照了照。
“亞特·哈克——汽車修理和噴漆。
”我吃吃笑,此時哈利·瓊斯的面容浮現在我眼前,我又笑不出來了。
修車鋪的雙開門關着,但底下有亮光,兩扇門之間的縫隙裡也有。
我繼續向前走。
那幢木梁屋子就在旁邊,兩扇前窗亮着燈,拉着窗簾。
屋子離路邊很遠,在一叢稀稀拉拉的樹木背後。
門前的礫石車道上停着一輛車。
光線昏暗,看不清楚,但估計是一輛棕色小轎車,估計屬于卡尼諾先生。
轎車靜靜地蹲伏在狹窄的木門廊前。
他大概偶爾會帶她出門放放風,坐在她身旁,槍說不定就拿在手上。
拉斯蒂·雷根應該娶的女人,艾迪·瑪斯娶了卻留不住的女人,根本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