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不錯的公司。
“那個社長是個怪人,好像就想招些有前科的人。
他覺得要是能讓這些人有機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們會做得比普通人更好。
”男子還說,那是一家廢品回收公司,他之前就一直在那裡工作。
雖然辭職的理由他沒有明說,但似乎是幹了什麼壞事才被開除的。
“那邊還有一個很厲害的家夥,雖然他倒是沒有前科。
聽說是犯了命案被抓起來的,結果因為他在法庭上一句話都沒說,最後硬是給判了無罪。
”
命案、無罪……增村一下子反應過來。
他詢問名字,男子表示那個人正是蓮沼。
增村隻覺得一股血流直沖頭頂,身體也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趕忙催促男子再說得詳細一些。
男子見增村一副激動的樣子,心裡似乎有些不解。
他告訴增村,自己并不是直接聽蓮沼本人說的,這些不過是與同伴閑聊聽來的罷了。
按照男子的描述,增村試着在網上檢索了一下這家廢品回收公司的相關情況。
一則招聘業務員的短文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寫着歡迎老年人應聘。
他毫不猶豫,趕緊撥通了應聘的電話。
當被問起為什麼會選擇這家公司的時候,增村表示自己有前科,對方似乎也接受了他的回答。
幾天以後,增村便拿着簡曆來到了這家公司。
社長親自接待了他,他也如實交代了自己曾因傷人緻死被捕入獄的事。
“那真是太不幸了。
”說着,社長便當場決定錄用增村。
“你有住的地方嗎?”面對社長的問題,增村表示自己“正打算要找”。
社長聽到後告訴增村:“我這兒倒是有個不錯的地方。
”
社長說的是一間幾乎已經閑置的倉庫管理室。
那裡雖然沒有浴室,洗滌池和廁所卻一應俱全。
增村看房子并不算太舊,而且牆壁很整潔,社長給出的房租價格也非常低廉,便滿心歡喜地定了下來。
因為幾乎沒什麼家當,搬起家來也就很快。
從第二周起,增村便開始上班了。
在這家魚龍混雜的公司中,确實有些員工給人的感覺不太正常,不過也有些員工心地十分善良。
增村很快便确定了蓮沼就在這裡上班,因為公司的電腦裡就存有員工的名冊。
真正注意到蓮沼本人,是在增村入職後的第三天。
當時,幾名員工正在吸煙區抽煙,其中一個男子佩戴的胸牌上赫然寫着“蓮沼”二字。
這是增村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凹陷的眼窩、尖削的下颌、細薄的嘴唇,無不散發出一種冰冷而殘酷的氣息。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與他人保持着距離,他獨自在遠離衆人的地方抽着香煙。
就是這個男人殺害了優奈,又逼得由美子走上絕路的嗎?
增村恨不能立刻就抄起刀撲上去,但還是拼命克制住了這種沖動。
他覺得,不能簡單地讓蓮沼一死了之。
首先要做的,是從他的口中問出真相。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盡管心裡有一百個不情願,增村也隻能選擇先和蓮沼套近乎。
他必須找準時機接近對方。
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在數日後到來。
當時增村正在吸煙區抽煙,蓮沼主動找上門來,說是想問他借個火。
“我聽說,你以前坐過牢啊。
”蓮沼吐了口煙,問道。
“哦,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增村感到有些意外,自己的聲音居然會如此平靜。
“你幹什麼了?偷别人東西?”
“那倒不是。
”
增村将自己曾經傷人緻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蓮沼。
為了取得蓮沼的信任,他覺得還是不要胡編亂造為好。
聽完了增村的講述,蓮沼聳了聳肩道:“又是件蠢事啊。
”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我也是一時情急。
而且當時我還覺得他可能要殺了我。
”
聽了增村的解釋,蓮沼搖了搖頭。
“我說的蠢事,可不是說你捅了對方。
我的意思是,你不該那麼老實地告訴警察。
”
增村沒能理解他話裡的意思,沉默着沒有說話。
蓮沼見狀便繼續說道:“你應該說‘我不記得自己捅過人啊’‘一開始是他先拿的刀啊’之類的話。
你還可以說,‘我正準備把刀奪回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倒了下去,身上還流着血’。
”
增村搖了搖頭。
“不能那麼說。
”
“為什麼?”
“隻要一說謊話,立刻就會被警方發現。
等到描述現場情況的時候,他們也會問得十分仔細。
要是前後不一緻,那可就不好解釋了。
”
蓮沼一下子哈哈大笑起來。
“你還真是個老實人啊。
你說的這些東西,其實隻要一直強調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跟他們裝傻到底就行。
就算前後不一緻也無所謂,畢竟這也不是我們的責任。
即便最後拿着刀的人是你,他們又怎麼能斷定先拿起刀的人不是對方呢?如果刀上找不到對方的指紋,那也可能是因為你的指紋蓋在了他的指紋上面。
要是按照我這套說法去說,你可就是無罪了哦。
”
增村望着蓮沼得意揚揚的神情,震驚不已。
他說得也許沒錯。
如果能在被捕的時候如此供述,在不合邏輯的地方一口咬定毫不知情,判決結果便很有可能會有所不同。
不過實際情況卻很難如此。
在審訊室特有的氛圍之中和态度強硬的警察的注視之下,這樣的謊話是很難說出口的。
就算增村真的想到了這套說法,隻要警方揪住其中的矛盾逼他老實交代,他恐怕也是會老老實實地坦白一切的。
但是蓮沼與增村截然相反,他僅憑着增村的隻言片語,便立刻找到了規避刑罰的對策。
也許在與此種惡行有關的事情上,蓮沼的頭腦确實靈活得可怕。
不僅如此,他還有膽量在面對無法作答的問題時幹脆地不予以回應。
殺害優奈卻又全身而退,此人之毒辣由此可見一斑。
“你知道得挺詳細的啊。
”增村強忍着心中翻湧的怒火道,“難道是幹過這種事嗎?”
原以為這個試探性的問題也許能讓對方提到些優奈遇害的相關情況,然而蓮沼隻是得意地笑了一下,随即便岔開了話題。
從那以後,二人每次碰見對方都會聊幾句。
蓮沼和其他員工并不怎麼親密,但對于增村卻似乎有種莫名的信任——也許是看着眼前這個老老實實接受刑罰的人,他能夠不斷品味着自己的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