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乏天才,缺少的隻是機遇。
機遇分為許多種:比如碰到明師指點的機遇;比如碰到貴人知遇的機遇——甚至在适當的時機死去,也是一種機遇。
但對于天才來說,最好的機遇,莫過于找到一個能夠讓自己一展所長的舞台,将自己的才華毫無保留地綻放出來。
李舜臣絕對算是其中一個。
任何談及壬辰戰争的文章,都不可避免地要提及李舜臣這個人。
這個人以廣袤的海域為舞台,在短短數年内綻放出了無比璀璨的光芒,熊熊燃燒的天才之火照亮了整個半島,讓所有的人都為之瞠目驚舌。
朝鮮人有一種喜歡吹噓自家曆史人物的傾向,動辄把他們提升到有些離譜的高度,讓兩個鄰國為之讪笑。
但惟獨李舜臣這個名字,是讓中國和日本都啞口無言的存在。
李舜臣,字諧汝,出生于公元一五四五年,是京畿道大族德水之氏一支,先祖是朝鮮一代大儒栗谷先生李珥。
他們家世代簪纓,可惜到了李舜臣父親這一輩,因為被政治鬥争殃及的關系,全家隻能移居牙山。
李舜臣的父親李貞拿中國古代傳說裡的幾位帝王為名,給自己的四個兒子起名為羲臣、尭臣、舜臣、禹臣。
李舜臣恰好排名第三。
李舜臣讀書讀的很好,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可他還有一個愛好,就顯得有些特别了——他最大的樂趣,是給自己制造弓箭,然後在村子裡轉悠,看誰不順眼就給誰當頭一箭……(《朝野佥記》卷二十九;《忠武公遺事》;《懲毖錄》;《湖南邑志》;)他還有一個一起胡作非為的夥伴,名字叫做柳成龍。
這麼一個不安分的頑劣分子,絕不會甘心枯坐書齋。
果然,李舜臣沒有想其他幾個兄弟一樣踏上考學之路,而是選擇了從武。
幾經跌宕,終于在萬曆四年、宣祖九年(公元一五七六年)考中了丙子年武科。
那一年,他都已經三十二歲了——而他的好朋友柳成龍,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經中舉,如今在仕途上已是一路青雲。
李舜臣沒羨慕自己的好朋友,也不肯接受幫助。
他擔任的第一個職務,是缽浦萬戶。
缽浦位于全羅道,是重要的水軍基地。
在這裡,他第一次看到了海上巡弋的戰船,并萌發出了極大的興趣。
一個天生渴望大海的靈魂,在這裡找到了他的歸宿,從此一生與之緊密相聯。
李舜臣的性格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而且性子非常耿直,從來不賣上司面子。
有給他介紹對象,他一口回絕不說,還添了一句“吾初出仕,豈敢托迹權門媒進耶?”,成心就是要得罪人;有人想提拔自己親戚當官,李舜臣毫不顧忌,當庭與之争辯。
這樣一種性格的人,在任何時代的官場都很難被見容。
李舜臣很快就因為一些原因被罷官回家,又趕上父親去世,結果一直到萬曆十四年,他才重新踏入職場,以司仆寺主簿的身份被派去造山當水軍萬戶。
造山灣位于鹹鏡道北部沿海,苦寒貧瘠,而且靠近邊境,經常要與女真人打仗,是時人眼中的苦差事。
李舜臣被派去那裡,與其說是任命,不如說是流放。
李舜臣毫無怨言,埋頭勤勤懇懇地整治軍伍。
在造山,他第一次展現出了自己的軍事才能,誘捕了一名女真酋長于乙其乃,讓女真人惶惶不敢靠近。
巡察使鄭彥信覺得這個人頗為可用,便把他調派到靠近遼境的鹿島屯田。
這裡比造山更加危險,直接面對着女真人的兵鋒。
次年八月,女真人對鹿島展開了一次大進攻,擄走了大批婦孺。
李舜臣親自開寨追擊,救下了六十餘人,自己身中一箭。
結果朝廷非但沒認定他的功勞,反把這一次大亂算成他的責任,把李舜臣一捋到底,從最基層的小兵幹起。
李舜臣沒吭聲,繼續作自己該作的事情。
在同一年冬季的時錢之役裡,他一馬當先,立下大功,這才算是将功折罪。
可惜那時他已不能官複原職,隻能轉去井邑作一個小小的縣監。
他命運的轉機發生在萬曆十八年、宣祖二十三年。
在這一年,李舜臣被提拔為珍島郡守。
珍島是濟州島和巨濟島之後的朝鮮第三大島,附近有兩百多個大小島嶼,地形複雜,對水軍指揮能力要求很高。
李舜臣在這裡終于回歸了他夢萦魂牽的水軍事業。
他如魚得水,開始大加操練水軍,同時利用珍島附近複雜的水文情況,積累了大量航海經驗。
這時的李舜臣,是四十六歲,眼看就要以區區一個郡守的身份結束碌碌無為的一生。
這個時候,他的好友柳成龍已經成為宣祖一朝舉足輕重的輔弼大臣,東人黨支派南人黨的黨魁,官拜左議政,在整個李朝隻在國王李昖和領議政李山海之下。
柳成龍除了要花大量精力對付北人黨和西人黨以外,還對整個日、朝局勢憂心忡忡,他總覺得日本人一定會打過來。
可惜政局使然,柳成龍無法公開備戰,隻能暗中多作準備,于是他想到了一直呆在加裡浦的老朋友李舜臣。
柳成龍非常了解這位好友的才能,也知道他的性格和這麼多年的坎坷經曆。
柳成龍希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