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說非洲人是含的部族。挪亞的三個兒子閃、含、雅弗中,含是最壞的一個。我們每個人,從家譜往上回溯,都是從他們三個人那兒來的。因為上帝發了一場滔天洪水,将罪人們全淹死了。閃、含、雅弗都上了船,所以他們一點事兒都沒有。
含年齡最小,像我一樣。他很壞。有時候,我也很壞。等他們全都下了方舟,放走了動物之後,就出了事。一天,含發現父親挪亞醉醺醺地光着身子,覺得很好玩。兩個哥哥用毯子蓋住了挪亞,但含卻笑得前仰後合。挪亞醒過來後,兄弟倆打小報告對父親說了整件事。于是,挪亞就詛咒含所有的孩子永生永世當奴隸。他們就是這麼變黑的。
在佐治亞,我們家那裡,他們有自己的學校,不能大搖大擺地與蕾切爾、利娅和艾達走進同一所學校。利娅和艾達都是天才兒童,可她們還是得像所有人一樣進同樣的學校,但不是和有色兒童在一起。教堂裡那個人說他們和我們不一樣,需要也應該和其他人隔開來。烏鴉吉米也那樣說,他還立了法。[指《吉姆·克勞法》,美國南方種族隔離制度。“吉米”為“吉姆”的昵稱,“克勞”(Crow)亦有“烏鴉”之意。露絲·梅因年紀太小,常将聽不懂的單詞理解為自己知道的詞語。]他們不進媽媽帶我們去買可樂的白色城堡餐廳,也不去動物園。他們去動物園的日子是禮拜四。這是聖經裡說的。
我們這個村子馬上就會有這許多白人了:我、蕾切爾、利娅、艾達。媽媽。父親。總共六個人。蕾切爾最大,我最小。利娅和艾達夾在中間,她們是雙胞胎,所以說不定她們就是一個人。但我覺得是兩個人,因為利娅到處跑,還爬樹,但艾達不行,她身體一側整個兒都壞了,又說不了話,因為她腦子受過傷。而且,她恨我們所有人。她是倒過來看書的。你隻應該恨魔鬼,愛其他每個人。
我叫露絲·梅,我恨魔鬼。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我叫甜心。媽媽總是那樣叫我。甜心,過來一會兒。甜心,别那樣做。
在主日學校裡,雷克斯·明頓讓我們最好不要去剛果,他說那兒的土著會吃人肉,會把我們放到罐子裡煮,再把我們吃個精光。他說,我可以像個土著那樣說話,快聽聽:烏嘎布嘎布嘎盧嘎。他說那句話的意思是,我要從那個長着黃色卷毛的小家夥身上給自己弄隻小腿吃。主日學校的老師,我們的班妮小姐讓他别出聲。但我告訴你,她可沒說他們到底會不會把我們放到罐子裡煮,再把我們吃個精光。所以,我也搞不清楚。
到目前為止,我們在非洲還見到了其他白人:開飛機的阿克塞爾羅特先生。他戴一頂帽子,你就沒見過那麼髒的。他住在飛機場邊上自己搭的小棚子裡。每次他來剛果都會待在那兒,媽媽說對他來說那住處可夠近的。昂德當牧師和他的台台[即“太太”,此處露絲·梅發音不準。],幾年前就開始讓非洲兒童去教堂了。昂德當夫婦互相說法語,雖然他們都是白人。我搞不清楚這是為什麼。他們有兩個兒子。昂德當家的男孩都很高大,在利奧波德維爾的學校上學。他們對我們很過意不去,所以送了很多漫畫書給我們,讓我們坐飛機時看。當利娅她們在飛機上都睡着了的時候,我把漫畫書幾乎全都拿了過來。《唐老鴨》。《獨行俠》。還有童話故事,《灰姑娘》和《野玫瑰》。我把它們都藏在了一個地方。後來,我覺得很難受,在飛機上吐了起來,吐得背包和《唐老鴨》上都是。我把那本書塞到了坐墊底下,于是我們再也看不到它了。
所以,這些是我們村子裡即将有的人:普萊斯一家,獨行俠,灰姑娘,野玫瑰,還有含的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