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呢?他說他需要設一個焦點,好讓教堂運行起來。
我們為冒牌複活節舉辦的大型活動是場演出,由父親一手操辦,還有一些熱心幫忙的人。
至今為止,我們在基蘭加待的幾個禮拜,來教堂的人數幾乎可以說為零。
因此父親認為這場盛大的活動圓滿地标志了形勢正在好轉。
四個男人扮演武士,手握真正的長矛,其中一人就是那個穿獄卒制服的人,另一人隻有一條腿。
(舉行聖事的時候,不會提及女人,這倒也避免了她們在舞台上出醜。
)起初,男人們都想讓某個人來演耶稣,講他死而複生這件事,但父親堅決不同意。
于是,他們隻能穿成羅馬士兵的模樣,站于墳墓四周,像異教徒一般肆無忌憚地嬉笑,因為正是他們想方設法殺了上帝。
然後到第二幕,他們跳來跳去,發現石頭已被移開,顯得沮喪萬分。
看不看那些男人演戲,我都無所謂。
我們對一切都以非洲人為先的做法還很不習慣。
因為在佐治亞州的家裡時,他們隻待在城裡自己的地盤上。
當然,到了這兒,每一處都是他們的地盤。
另外,戲裡的這些人演得都很賣力。
我看不出他們有什麼必要非得顯現出十足的非洲性。
他們黝黑的胳膊上套着鋼镯子,擺動的寬松衣服松垮地塞于腰際。
(甚至那個裝了木腿的人也是如此!)現在,他們奔跑而來,跳入教堂,握着沉甸甸的長矛;等過幾天,他們還會用這支矛去捕殺動物。
我們知道他們都是這麼幹的。
他們的老婆每天都會來我們家,揣着不到十分鐘前剛死的動物的一整條血淋淋的腿。
我猜想,父親是希望在這場大冒險收場前,他的孩子都能吃到犀牛肉吧。
羚羊差不多是我們每日的食糧。
剛來的第一個禮拜,他們就給我們帶來了羚羊,有一次甚至送來了一隻猴子。
瑪瑪·塔塔巴會和門口的女人們讨價還價,最後像個拳擊冠軍似的高舉着骨瘦如柴的胳膊朝我們走來,手裡托着将要成為我們晚餐的東西。
天哪天,這一切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個頭啊!接着,她會騰騰騰地走進茅屋的竈間,在鐵爐子裡生起大火,你還以為她這是在狂歡角[蕾切爾把“CapeCarnaveral”(卡納維拉爾角)錯拼成了“CapeCarniveral”(近似“狂歡角”)。
卡納維拉爾角坐落于美國佛羅裡達州,設有空軍基地,美國的許多航天器就是在那兒發射升空的。
]發射火箭呢。
不管是活物還是死物,她烹煮起來手腳麻利得很。
但謝天謝地,母親拒收了那隻一臉壞笑的死猴子。
她告訴瑪瑪·塔塔巴,就算不吃那些與人類相近的動物,我們也能過得去。
所以,當複活節那天男人們舉着帶血長矛沿着教堂的翼廊丁零當啷地跑過來時,我敢肯定那說明了某種進展,雖然并不是父親真正希望的那種進展。
他還預想過如何施行洗禮。
計劃中,七月複活節的重頭戲是獻身呼召[指在某些福音教派教堂,信徒于祭壇前表示效忠于基督的儀式。
],接着是帶上一律穿白衣的孩子們沿着河開開心心地一路遊行,得到拯救。
父親将站在及腰的水裡,猶如施洗約翰,伸出一隻手,以聖父、聖子和聖靈之名,将會衆一個個浸于水中。
于是河裡就會擠滿得到淨化的靈魂。
村邊有一條小溪,還有幾個小水塘。
人們日常在那裡洗衣服、取水喝。
但它不夠深、不夠寬,根本達不到正規洗禮的效果。
對父親而言,隻有去寬闊的奎盧河,除此别無他法。
我能清楚地看出他想要如何舉行這場儀式。
真的,那場景應該很美。
但男人們說不行,不能這麼幹。
女人們也極力反對被浸到水裡去,甚至還聽信謠傳,那天要讓孩子們離教堂遠遠的。
于是,父親操辦的這場慶典的高潮時刻,基蘭加的大多數人都沒有參加甚或看到。
我們姐妹、母親和瑪瑪·塔塔巴就是列席的所有女性,所有能走路的男人都是演員,而做着白日夢或瞅着摳出來的鼻屎發呆的觀衆比例之高,完全超乎想象。
後來,父親先不提洗禮的事,隻是盡量吸引他們往奎盧河那邊去,用的是老掉牙的辦法,說教堂在那兒設了晚餐。
我們在奎盧河岸上辦了野餐會,那兒彌漫着泥土和死魚的美妙氣味。
那些不願登教堂門的家庭——順便說一句,這座教堂并沒有一扇門——都來參加我們的野餐。
自然如此,因為我們帶去了許多食物。
他們似乎都把我們看成了聖誕老人,孩子們每天都會跑過來央求我們給吃給穿——我們自己都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