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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絲·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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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小雞雞了。

     要是外面天黑了,而你看見了一條蛇,或者就算隻是想談談蛇,你也不能把蛇這個字說出來。

    你應該說線。

    你要說,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看見一條黑線從野餐的地方往家裡去了?到了晚上,你就應該這樣說。

    對于我在天黑後還管蛇叫蛇,内爾森很抓狂。

    他說因為太陽下山後,蛇能聽見你叫它的名字,就會跑過來。

    其他動物也是這樣。

    它們在黑暗中聽力都特别好,所以一定要小心。

     内爾森也對利娅很抓狂。

    因為他要幫她養一隻寵物貓頭鷹。

    我們發現貓頭鷹的時候,它還是個寶寶,不會飛,所以利娅就把它關進籠子,喂蟲子和肉給它吃。

    它渾身白毛,一根根豎着。

    利娅用這兒的語言稱呼它姆伏伏,意思是貓頭鷹。

    但利娅的朋友帕斯卡不喜歡它,内爾森更是恨得牙癢癢。

    瑪瑪·姆萬紮手裡兜着橙子,過來和我們換雞蛋的時候,也很恨它。

    瑪瑪·波安達也是。

    她穿着黑色的裙子,屁股上有顆超級大的粉紅色星星,發型也像星星,不管走到哪兒,腰闆都挺得筆直。

    理發的是年紀很大的瑪瑪·洛。

    她現在隻剩兩顆牙齒了,一顆在上面,一顆在下面,這樣就能交叉着咀嚼。

    她是最讨厭我們家貓頭鷹的人,怒氣沖沖地抱怨我們竟然養這種東西!因為她妹妹剛死沒多久。

    不管是誰看見我們家的貓頭鷹,都恨得咬牙切齒。

    内爾森說要把它從家裡弄出去,否則他就再也不過來了,沒得商量。

    于是,媽媽就讓利娅把它從家裡弄了出去。

    利娅暴跳如雷,因為它還隻是個小寶寶。

    情況确實是這樣。

    它才剛開始長羽毛,身上大部分地方仍然是白色的絨毛,還很聽話。

     内爾森跑去找了阿納托爾,拽着他的手過來,就好像他能說了算似的。

    阿納托爾說剛果人不喜歡貓頭鷹,因為貓頭鷹晚上到處飛,專吃死人的靈魂。

    最近這兒有好多貓頭鷹,他說。

    生病的孩子太多,所以沒人忍受得了貓頭鷹飛來飛去,還用惡狼似的眼睛盯着他們。

    就算隻是個貓頭鷹寶寶也不行,也許它就是想找其他寶寶做伴呢。

     父親說那都是迷信。

    這樣啊!利娅就又把那隻貓頭鷹逮了回來,讓它待在肩膀上,在房子裡走來走去,還說父親站在她這一邊。

    嚯嚯!因為她犯了驕傲自滿的罪,他就狠狠打了她,罰她抄寫經文。

    她坐在那兒,用手托着腮幫子抄寫。

    她把手放下來的時候,你就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瘀青,那看上去就像父親站在煤油燈前握着手,在她身上投下了一片陰影。

    其實不是,他正在另一個房間裡讀聖經呢。

     她抄完經文之後,就跑到叢林裡去,把那隻貓頭鷹寶寶放生了。

    我們都以為她再也回不來了,全都吓得半死,一直坐着等她,除了父親。

    屋裡很安靜,你能聽見蕾切爾天美時手表的秒針發出嘶、嘶、嘶的響聲。

    每當燈盞裡的火苗上蹿下跳,影子輕輕搖動的時候,你就得眨一眨眼睛。

    那時候已經很晚了。

    所以,不管你認為是蛇還是豹子把利娅給逮住了,都不能大聲說出口,隻能說線或斑點布。

    我說:“我希望線沒咬她!” 父親老早就回卧室去了。

    最後,他朝媽媽吼,讓她把我們都弄上床後,快點過去。

    他說利娅會回來的,所以我們還是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她隻是想引起注意而已。

    他說根本不要去在意她,否則你們都會像她一樣吃錯藥。

    然後,他又說:“如果貓頭鷹可以把一整個靈魂給吃了,那就說明它比魔鬼先行了一步。

    我想那是因為魔鬼先收買了它們。

    我發現他倒是先在我們家做好收買工作了。

    ”父親簡直氣瘋了,隻想讓我們不要再去談利娅,因為把利娅趕走的正是他。

     我們什麼都沒對他說,也沒上床睡覺,隻是坐在那兒。

    媽媽全神貫注地凝望着敞開的大門,等着利娅回家。

    蚊子和白色的大飛蛾從門口飛入,從窗子飛出。

    它們有的決定脫下大衣,在屋裡待一會兒,于是就飛進了煤油燈裡,燒得粉身碎骨。

    如果你是壞人,上不了天堂,你也會這樣,在一個不祥之地燒得粉身碎骨。

    所以,那天晚上,我們家就是剛果蟲子的不祥之地。

    哈哈。

     父親想要教每個人去愛耶稣,但由于這兒有很多事情要忙,他們都沒法去愛。

    有的人怕耶稣,有的人不怕。

    但我認為他們都不愛他。

    就連那些去教堂的人,他們依然崇拜着假眼洋娃娃[露絲·梅把“Aladdin’slamp”(阿拉丁神燈)說成了“Laddin’slamp”。

    ],還結了好多次婚。

    父親就是要糾正他們。

     我也怕耶稣。

     當她從樹林裡回來的時候,我們全都騰地跳起來,大喊大叫着跑向門廊,活蹦亂跳地拽着她的襯衫下擺,把她拉進屋裡。

    嚯嚯,父親卻在黑漆漆的卧室門口往外瞅着。

    你隻能看見他的眼睛。

    我們不想吃錯藥,所以都死命地盯着利娅,用眼神表達真為你難過,試着傳達各自的善意。

    我們上床後,我撩起蚊帳,握住了她的手。

     那晚媽媽沒睡在自己的房間裡。

     媽媽說鳥兒會讓她死掉。

    我甯可說是蛇。

    不過我想如果鳥兒會把死孩子的靈魂吃掉的話,那真的讓人很擔憂。

    夜裡又多了一種需要聽的聲音。

    天黑後又多了一樣你不能大聲說出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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