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的名字,意思是拐着腿走路的人。
阿納托爾不願告訴我們他取的那些名字是什麼意思。
他揉了揉露絲·梅的腦袋,以剛果人的方式和我握了握手,就是握手時用左手撫着右臂。
父親說這種傳統是表明他們沒藏任何武器。
“有什麼新聞嗎,先生?”我問阿納托爾。
父親總是這麼問他。
盡管第一次家庭晚餐的狀況極其糟糕,父親還是相當倚賴阿納托爾,甚至還有點神經質地期待着他的造訪,我是這麼覺得的。
阿納托爾總是知道外面世界——至少是基蘭加之外的重大新聞,讓我們很是驚訝。
我們不确定他是從哪兒聽來這些消息的,但最後都得到了證實。
“一大堆新聞。
”他說,“不過,首先,我給你們帶了一隻裝在布袋裡的豬[英語短語“apiginapoke”意為“盲目購買的東西”,但其字面意思直譯為“一隻裝在包袱裡的豬”。
阿納托爾對此不甚了然且語帶雙關,将“poke”(包袱)說成了“sack”(布袋)。
]。
”
我就喜歡聽阿納托爾講英語。
他的發音有點英國腔,挺優雅的。
“先”說成“顯”,“帶”說成“逮”。
但他每個音節都重讀,所以聽起來還是很剛果腔——一隻裝在布袋裡的豬——好像沒有哪個字願意統領這整個句子的音韻頓挫。
“包袱。
”我說,“母親說‘千萬别買包袱裡的豬’,就是叫我們别瞎買東西。
不過我猜包袱就是布袋吧。
”
“好吧,反正這裡邊也不是豬,你們也不用買。
如果你能猜出是什麼,你們的晚餐就能加菜了。
”他搭在肩上的繩子系着一隻褐色的布袋,他把它遞了給我。
我閉上眼睛,上下颠動着袋子估摸它的分量。
乍看像是雞的體格,但它太沉,應該不是鳥類。
我把袋子舉起來,仔細打量着袋底鼓得圓圓的部位。
有些地方尖尖的,也許是肘部。
“烏姆翁得拉!”我喊道,像個孩子似的上蹦下跳,是叢林裡的兔子。
内爾森用曼格萬西豆和芒果炖的兔子肉,就連蕾切爾也禁不住想吃,可見味道真的很好。
我猜對了:阿納托爾興奮地笑起來,露出了白牙。
我已經不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在我們眼中是什麼模樣了,當時我們都被他滿臉的疤痕驚得目瞪口呆。
然而現在我隻看見阿納托爾這個男人,穿着白襯衫和黑褲子,有着寬寬的肩膀和窄窄的腰肢,總是笑眯眯的,步伐很歡快。
一個對我們很友善的男人。
除了疤痕,他的臉上還有許多有趣的特征,比如杏仁狀的雙眼,還有精緻的尖下巴。
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喜歡他。
“是你自己捕殺的嗎?”
他舉起雙手。
“我很想說是的。
這樣,你就會認為你們的朋友阿納托爾是個好獵人。
唉,可惜啊。
這是一個新來的學生今天早上帶過來當學費的。
”
我看了看袋子裡面。
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不自然地往後蜷着,因為脖子斷了。
是掉進陷阱裡被抓的,不是被射殺的。
我把袋子緊抱在胸前,擡頭斜着眼看阿納托爾。
“如果我沒猜對的話,你真的會把它帶回去嗎?”
他笑了。
“我會給你很多機會猜對的。
”
“好吧!你在學校裡教孩子們數學和法語時,是不是也這樣寬宏大量?他們肯定從來沒學到過任何東西。
”
“哦,不會的,小姐!我會用棍子猛敲他們調皮的腦袋,把他們無地自容地打發回家。
”我們都笑了起來。
我才不會上當呢。
“來吃今天的晚飯吧,阿納托爾。
加上這隻兔子,我們可吃的就太多了。
”事實上,這隻孤獨的兔子隻夠炖上一小鍋,吃完飯洗盤子的時候,我們還是會餓——這種體驗我們還在适應之中。
但在基蘭加,表達感謝的方式就是如此。
至少我學到了那麼一點禮儀。
“也許吧。
”他說。
“我們會炖上一鍋的。
”我承諾道。
“集市上的曼格萬西豆價格很高。
”他指出,“都是因為幹旱。
所有的菜園都幹涸了。
”
“我正好知道誰家有:瑪瑪·恩古紮。
她讓自家孩子去溪中取水來澆灌的菜園。
你沒見過那菜園嗎?都引起轟動了。
”
“沒有,我不知道這個轟動。
看來我得和塔塔·恩古紮搞好關系才行。
”
“我對他不熟。
他肯定是不會和我說話的。
沒人和我說話,阿納托爾。
”
“可憐的貝埃内。
”
“真的!我在這兒連一個朋友都沒有,除了内爾森和帕斯卡,可他們就是兩個小男孩!還有你。
像我這個年紀的女孩都有了孩子,也很忙。
而男人看到我就像看到想咬他們的蛇似的。
”
他搖着頭,哈哈笑了起來。
“他們真是這樣,阿納托爾。
昨天,我坐在野草叢裡,看到塔塔·姆萬紮在安置漁栅。
當我站起來,想讓他教我那是怎麼弄的時,他立刻就跑開了,還跳進了水裡!我發誓真是這麼回事!”
“貝埃内,你太調皮了。
塔塔·姆萬紮不想被人看見自己跟年輕的姑娘說話,這你都知道,會引起醜聞的。
”
“哦。
”我說。
可是為什麼我跟基蘭加的任何一個完全有自主性的男人說話就會引起醜聞,而跟阿納托爾就不會呢?不過我沒問。
我不想讓我們的友誼蒙上陰影。
“我正好還知道,”我說着,也許還有那麼一點羞答答,“上個禮拜天,恩古紮家所有的母雞都給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