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趕集去趕集去買一頭大肥豬![出自一首著名的英文兒歌。
]豬肥買!去趕集去趕集!但不論你朝哪兒看,現在都沒有豬。
勤勞如狗,也不會費工夫給爐子添柴燒火。
山羊和綿羊,一個沒有。
破曉之後半個小時,秃鹫從村裡人用來挂告示牌的光秃秃的樹枝上升騰而起,撲棱着翅膀發出猶如拍打老式絲緞黑裙時的聲響。
肉市在旱季關門歇業。
沒雨,還是沒雨。
食草動物已根本無草可殺了。
七月為我們展示了福爾斯一家的奇異幻影。
在那之後,我們各自都認為他們的來訪隻能是一場夢。
我們都作如是想,除了父親。
他時常徒勞地拿福爾斯修士說事兒,如今他确信自己這一路上的所有絆腳石都是這個專司玩忽職守的騙子基督徒鋪上的。
八月根本沒給我們帶來可人的清夢。
露絲·梅的狀況急轉直下,與她早先的好轉一樣叵測。
事與願違,福爾斯太太的抗生素一直在按時服用,但熱度仍不停蹿升。
露絲·梅躺在床上,頭發被黑黢黢的汗珠粘在腦袋上。
母親向内裝粉色膠囊的小玻璃瓶之神祈禱着。
八月下旬還給我們帶來了一個特殊的基蘭加周。
除去禮拜天,那一周起始和結束的那天都是趕集日,這使得禮拜天就像兩頭的括号。
順便說一下,這個特别的組合方式有七分之一的機會現身。
每年平均出現七次,彼此相隔的時間隻比挪亞在那艘所謂的方舟上待的時間稍長那麼一點。
這難得一見的日子是否對我們的鄰居們也具有特殊意義呢?他們注意到了嗎?我不知道。
我們和基蘭加同胞們的友誼也就這樣了。
但在我們家,那五天卻過得像一個奇異而低沉的假期。
因為這五天裡的每一天,村裡的酋長塔塔·恩杜都會來我們家。
杜恩·塔塔。
他派兒子們打前站,他們喊叫着,隆重地揮舞着幹枯的動物肢體,以宣示他的顯赫卓越。
每次,他都會帶來一份禮物:首日,是鮮嫩的羚羊肉,裹在血淋淋的布料裡。
(一見到那血肉,我們全都餓得暈倒了!)第二日,一隻整潔的圓球狀籃子,嚴絲合縫地蓋着蓋子,籃子裡盛滿了曼格萬西豆。
第三日,一隻活蹦亂跳的松雞,爪子被綁了起來。
第四日,一張柔軟的黑褐色大食蟻獸皮。
最後一天,粉色小象牙雕出的孕婦像。
天父瞅着那個粉色小女人,得到啟發,和塔塔·恩杜就錯誤偶像這件事聊了起來。
但直到第五日——以及其後的好長一段時間——天父對受到酋長的重新關注都感到很開心。
牧師大人像隻小公雞似的在房子裡亂轉,他真是這樣。
“我們基督教的慈善事業給了我們七倍的回報。
”他亂算一氣,快活地拍打着穿卡其布褲的大腿,宣稱道,“太棒了!奧利安娜,我不是告訴過你,恩杜到最後時刻還是會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嗎?”
“哦,現在就到最後的時刻了嗎,拿單?”母親問。
關于塔塔·恩杜來家做客這個話題,她保持着沉默。
我們無憂無慮地吃着肉,很高興能有肉吃,但她把那些小玩意兒都扣押在她卧房裡,讓它們無迹可尋。
我們都很想去看看、擺弄那些有趣的物品,尤其是那個粉色聖母瑪利亞小像。
但母親覺得我們不該對此流露過多的興趣。
盡管福爾斯修士為酋長的性格打了包票,可母親仍懷疑他贈的這些禮物都是别有用心。
結果證明,她并沒看錯。
然而我們花了整整一個月的禮拜天才搞清楚這一點。
起先,我們都覺得受寵若驚:杜恩·塔塔會從前門徑直步入我們家,在挂于牆上的蕾切爾的手鏡神龛前站一會兒,然後落座于我們唯一一把尚好的扶手椅。
他戴着帽子在此登基,從那副沒有鏡片的眼鏡後面觀察着我們一家,揮動着獸尾蒼蠅拍,表明他的塵世身份。
無論何時他脫下那頂奇異的尖頂帽,都會顯露出他是一個碩大無朋的有權有勢的人物。
他那黝黑的半圓形前額和嚴重後退的發際線更是突出了他的寬臉龐、闊胸膛、寬肩背以及壯碩無比的肌肉。
他把他五彩缤紛的披肩拉至腋下,在胸前抱着胳膊,這種姿勢隻有對自己的體格感到驕傲的人才做得出。
我們的母親沒有對此顯露出贊賞。
但她盡量做到禮數周全,榨出酋長愛喝的橙汁。
天父如今很把在家招待塔塔·恩杜當回事兒。
他拉過另一把椅子,倒坐上去,胳膊枕在椅背上,大談經文。
塔塔·恩杜則努力把話題切換至這座村子,或聊聊我們都風聞的馬塔迪和斯坦利維爾發生的暴亂這些道聽途說的傳言上。
不過他主要還是一個勁兒地對天父說着好聽的話,他會說:“塔塔·普萊斯,你有漂亮的女兒——太多漂亮的女兒。
”或聽上去不太舒服卻實在得多的話:“你們很需要食物,對不對?”不知他想逗什麼樂,反正他要求漂亮女兒們(我們也聽之任之)按照身高在他面前排成一排。
最高的是蕾切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