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問題在這兒:如果父親否決了他出于好意迎娶蕾切爾的提議,那塔塔·恩杜就會受到極大的冒犯。
這件事并不僅僅牽涉到塔塔·恩杜。
不管我們怎麼看待這個戴着尖頂帽的威風凜凜的男人,反正他有領袖的名頭,代表的是基蘭加的意志。
我相信這就是福爾斯修士說我們應該尊敬他的緣故,或至少要對他抱以重視的态度,而不要去管這位酋長是如何的匪夷所思。
他并不僅僅是代表自己在說話。
每隔幾個禮拜,塔塔·恩杜都會和他的副手們開會,這些副手又會和各個家族開會。
所以,等到塔塔·恩杜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你完全能肯定整個村子都在對你講話。
阿納托爾對我解釋過當地的政府體制。
他說人們把鵝卵石丢進碗裡,獲得鵝卵石最多者赢得選舉——那就是比利時所謂的公平競争,但對這兒的人來說,那很怪異。
對剛果人(阿納托爾承認也包括他自己)而言,如果有人得了五十票,另一人得了四十九票,前者大獲全勝,後者慘痛敗北,就會顯得很奇怪。
他們的意思是,這樣一來,幾乎半數人都會覺得不開心。
照阿納托爾的說法,一個半數人都不開心的村子永遠不會消停,今後肯定會有麻煩。
這裡的行事方式是百分之百、一緻贊同。
雖然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達成這一點。
他們談話、交涉、争論,商量應該做什麼,直到所有人都達成一緻意見為止。
之後,塔塔·恩杜要确保執行過程不出差錯。
如果他幹得漂亮,那他的一個兒子在他死後就可以當酋長。
如果他幹得不好,那女人們就會用粗棍子把塔塔·恩杜逐出村子,基蘭加會選出一位新酋長。
所以,塔塔·恩杜就是村民的代言人。
那個聲音現在告訴我們,如果我們讓他從我們手上買下蕾切爾,換來幾頭山羊,那我們的負擔就會減輕。
這真的讓我們左右為難。
蕾切爾簡直氣瘋了,我生平頭一次無法責備她。
我很高興他沒挑中我。
母親掏心掏肺地對蕾切爾說我們不會把她賣了,但對蕾切爾而言,她想從母親嘴裡聽到的并不是這樣的安慰話。
似乎隻要一想到要和塔塔·恩杜結婚,蕾切爾就心緒不甯。
所以過不了十分鐘,她就會停下手頭幹的活,厭惡地尖叫起來。
她當着父親的面要求馬上送我們回家,說她再也不願多待一天,承受這樣的羞辱。
父親用教導信徒尊敬父母的經文懲戒她。
剛抄完,父親就罰她再抄一遍!我們把白紙都用光了,所以,她隻能用非常小的字把那一百節經文抄寫在舊信紙和信封背面,它們都是以前還能收到信的時候留下來的。
艾達和我可憐她,會偷偷地幫她抄寫一部分。
我們不會像以前在家時那樣,抄一節收她十美分。
因為就算問她要,她能拿什麼來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