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們有什麼樣的感受,我們都沒法拒絕酋長的來訪。
但隻要他來我們家,蕾切爾的舉止就開始變得很怪異。
老實說,他沒來的時候,她也挺怪的。
但他來了之後,她會一次性穿上許多衣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甚至在這種又熱又幹的天氣裡,她也會在家裡穿上雨衣。
她還把發型弄得很怪。
蕾切爾變成這樣,可見麻煩有多大了。
我們家的氣氛劍拔弩張,真的。
自從獨立以來,我們就不斷聽說黑人和白人間暴力相向的故事。
然而,如果我們往窗外看去,看到的隻是瑪瑪·恩古紮和瑪瑪·姆萬紮在路上閑聊,兩個小男孩跑到一邊互相往對方身上撒尿。
所有人仍舊窮得叮當響,但或多或少又很滿足。
獨立似乎把我們這座村子忽略了,就像很久以前的那天晚上,瘟疫來到埃及,凡是門檻上标記了正确記号的,就可逃過一劫。
然而,我們卻并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标記,我們又該如何獲得赦免。
我們根本不知道一開始發生了什麼,而現在,如果說情況有變,我們也不知道該相信什麼,又該如何應變。
如今這裡的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無法言說的危機感,我們沒法加以讨論,卻覺得應該随時随地多加留心。
母親對蕾切爾的暴躁脾氣難以容忍,她要蕾切爾整頓好自己,因為此時此地她已忙得不可開交,露絲·梅還在生着病。
露絲·梅現在整個背部都發了疹子,摸上去滾燙滾燙的。
母親每隔一個小時就得用浸了冷水的海綿給她擦澡。
大多數晚上,她都蜷縮在父母的鐵質雙人床的床腳邊。
母親最終決定,說我們應該把露絲·梅的小床搬到主屋裡。
這樣白天的時候她就能和我們在一起,我們也就能多留意她一點。
蕾切爾和我幫忙把小床移了過去,艾達負責抱被子枕頭。
我們的小床都是用焊在一起的鐵管搭起來的,因此不是一丁點兒的沉。
我們先得把整個蚊帳從床架子上扯下來,然後吆喝着使勁把床從牆邊挪走。
在床後的牆上,赫然露出的東西讓我們凝神注視起來。
“那是什麼東西?”蕾切爾問。
“紐扣?”我猜道,因為那些東西圓圓的,白白的。
我想起了我們的嫁妝箱計劃。
不管是什麼,它們都肯定和露絲·梅很長時間以來的某個計劃有關。
“是她的抗瘧疾藥片。
”母親說,她說得沒錯。
肯定有一百片之多,所有的藥片都有一部分融化了,在床後的那塊牆面上彎彎曲曲地排成了一條條長龍。
母親站在那兒,看了好長時間,然後離開,回來時拿了把餐刀。
她小心翼翼地把藥片從石灰牆面上一片片撬了下來,放進她握緊的拳頭裡,共有六十一片。
艾達數着數,寫下了那個數字。
正好是我們在剛果度過的禮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