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把通訊錄和微信都搜刮一遍,老婆底細清白,純粹得一如他張光亮的精子數量,夜深人靜,張光亮坐在抽水馬桶上心眼空空。
等兒子過完百天,張光亮決定把自己的全部人生毀了。
他跟老婆攤牌,承認他沒有能力擁有一個兒子,無論這個可愛的孩子從何而來,總之和他沒有瓜葛。
錯是他張光亮挑起的,他沒有事先告訴老婆他二十歲在醫院花壇燒化給張氏先祖的秘密,因此夫妻二人這趟算是扯平,他要求和平離婚。
老婆一連給他十個大嘴巴。
第二天兩個人去醫院,重新驗精子數量,還驗血,驗親子DNA。
驗出來精子數量果然為零。
兒子竟然是他的。
張光亮臉腫如豬,抱住妻子,此刻他可以大笑,大哭,下跪,跳躍,憎惡醫學又感謝醫學,他可以并願意做一切事,無限的世界重又撲來。
他精神百倍地工作,對難纏的客戶笑臉相迎,然而醫院打來電話,禮貌地請他過去一趟。
張光亮張嘴問“我兒子”,那邊開口回“你母親”。
此醫院非彼醫院,張光亮母親被人撞了一跤,歪在地上起不來,送進醫院,腿腳沒事,肚子奇痛無比,抽血查出卵巢癌晚期。
給父親打電話接不通,母親肚子疼兼文盲,一時擺弄不清智能手機,便報了兒子電話号,由醫院打過來。
張光亮三十歲,把準備在城裡買下第一套房的錢拿去給母親開刀。
母親術後預後良好,挺過放化療,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癌症蛀蝕了她的骨頭,她從此不能下地幹活,也不能扛重物、快步走或大掃除,作為蠻強農婦的力量從此衰微。
母親的生活變成長時間地坐在家門口。
張光亮盡管錢包空空,還是給母親買了一台平闆電腦,但母親對電視劇、歌曲、網購都沒有興趣,她與朋友們也不需要通過微信聯系,他們想見她,立刻可以大步走到她家。
時間久了倒是母親先謝絕探望,她開始愛上清淨,嫌棄别人吵鬧。
但回家一趟,張光亮看見母親的眼睛豔羨地跟随着别人的腿腳。
張光亮把母親接到城裡。
母親與媳婦不合的程度尚屬傳統文化允許範疇,可以忍受,有時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她們也輪流向張光亮抱怨幾句,但兒子會翻身了,兒子會爬了,兒子會用不同的哼唧表達情緒了,兒子用他滿世界塗抹的口水黏合了一些細小的裂縫。
有一天張光亮跑完裝修現場,天漆黑了回到家,發現婆媳兩人在出租房的陽台上聊天,母親又說起她那個夢:生孩子的前一夜,她夢見一隻鶴飛進家裡的果園……
張光亮端着飯碗加入進去,也就再一次問起這個未解之謎:既然夢到一隻鶴,為什麼他不叫鶴翔、夢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