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白酒杯,喃喃地回味着同伴的用詞,“相安無事”。
趙夢鶴接着她說道:“我一直能聽到一種聲音,像電流一樣,比電流還輕。
”
“我能看見絲織品上經緯線之間的空格,”另一個人說,“有時候我不好意思上街,大家跟不穿衣服也沒什麼兩樣。
”
“我不愛吃東西是因為味道在我嘴裡是分離的,酸、甜、苦、辣,一樣是一樣,所以我隻愛喝白開水。
”
應該有一個地方能讓巨物恐懼症患者按自己的喜好生活。
應該找到這樣一個地方。
事情就這樣開始了。
趙夢鶴不是第一個脫離舊有的生活去找尋新栖息地的人,但截至他離開父母的那個夜晚,這樣一個地方還沒有被同伴們找到。
這早在意料之中,巨物恐懼症患者有他們自己的特色和标準,他們大多也比較耐心,因為許多叫普通人心浮氣躁的事物或事件,在這些人看來卻是另一番光景,是許多微渺之物、細小邏輯的俏皮組合。
也許趙夢鶴最終找到了那樣一個地方,也許他的旅行還在繼續,我們作為外人無從知曉。
哪怕趙夢鶴真的找到這個地方,這地方就在張光亮、鄭欣愛夫婦樓上,他們倆很可能也察覺不到,那畢竟是另一個尺度,既存在于我們的世界之中,又遊離于我們的知覺之外。
對張光亮和鄭欣愛來說,兒子是徹底失蹤了,他們再也沒能找到他。
作為母親,有時鄭欣愛也有種古怪的感覺,她覺得趙夢鶴就生活在她身邊,甚至于就住在她樓上,吹進窗棂的晚風中捎帶着似有若無的氣息,夜深人靜,天花闆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但一切都隻是感覺,感覺又轉瞬即逝。
甚至在趙夢鶴剛失蹤的那段時間,有時候,剛生下兒子的記憶重回心靈,手臂跟着精準地感受到一個嬰兒的重量,十五天與二十天都有嚴格的分别,鼻子也能嗅到孩子那股溫熱微酸的奶味。
也并不能說全都是捕風捉影。
離開家以前,出于一種愛屋及烏的心理,趙夢鶴在工作台的角落與窗台各放了一點牛奶,福小姐雖然去世了,他擔心還有未收到消息的朋友來串門。
牛奶加了紅糖與蜜,盛在兩盞小小的隐形眼鏡片裡。
後來牛奶被喝掉了一些,剩下的變酸了,幹結在眼鏡片底部。
最後鏡片也風幹皺縮,不知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