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精子數量和她的年齡),他也願意抱養一個。
那時他骨瘦如柴,說完話,期待地看着妻子,突兀的眼球在眼皮下簌簌滾轉,鄭欣愛感到恐怖,仿佛看到一個兩百歲不死不滅的人。
這一瞬間過去,張光亮的面目又恢複如常。
心傷随時間淡化後,張光亮、鄭欣愛的日子也回歸到普通人的水準。
鄭欣愛始終沒有再要孩子,無論親生還是抱養。
趙夢鶴出走三年後,她甚至開始懷疑這個兒子是否真的存在過,他怎麼可能會姓“趙”?甚至于世界本身也令人懷疑,這樣一個世界使趙夢鶴出生,又使趙夢鶴消失,而世界本身并不發生根本性的變動,它僅僅在鄭欣愛眼中傾斜。
鄭欣愛最後一次邀請伯妮去遊泳,伯妮的肚子脹鼓鼓的,懷着孕,劃水時有些笨拙。
它總是在這些方面奇怪地和鄭欣愛保持一緻,或者說鄭欣愛和它保持一緻,如今它行動不便,鄭欣愛正巧也骨質疏松,肌肉僵硬,在水裡堅持不了多久,兩者都疲憊地爬上岸,氣喘籲籲地休息。
夜晚,鄭欣愛洗完澡梳頭,梳子帶下一大把頭發。
鏡子裡的面孔還是三十出頭,額角的老年斑也沒有增加,可是鄭欣愛聽到自己呼吸的濁音,驅動肺葉要用不小的力氣。
她今天總共隻吃了一片面包和半片菠蘿。
拿着酒瓶出門時,鄭欣愛在月光下站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能适應黑暗。
好在路是走熟的。
她摸摸索索地來到豬圈,推開栅門,叫了兩聲“伯妮”,母豬溫柔的黑影挨了過來,潮熱的豬鼻子嗅了嗅酒瓶,又拱進老朋友的手心打招呼。
酒是島民自釀的葡萄酒,度數較高,流進胃裡刺激脆弱的胃黏膜,引起燒灼感和疼痛。
鄭欣愛想偎着伯妮,但并不順利,常有它的兒女擠過來親近母親,它們基本上已接近成年豬的體形,生命力旺盛,動作靈活躁動,鄭欣愛重返老花的眼睛看不分明,隻感到溫熱豐厚的身體在周圍湧動,把她手裡的酒杯撞得酒液四灑。
這是一群溫熱的生命,鄭欣愛伸着手,不知餍足地撫觸着它們,與它們遊戲,縱容它們舔舐她杯中的酒。
她終于感到,此刻如果要生一個孩子,她是願意的。
第二天早上,晴日照耀島嶼,豬圈裡發生了兩件事,一是亞洲女人死在了豬圈裡,另一件是伯妮三度生産了,産下三頭小豬。
熱烈的陽光把屍體都照暖了,豬崽吃過母乳,四處爬動,亞洲女人的軀殼成了它們天然的遊樂場,它們在她的頭發、胸腹、手腳間亂鑽亂拱,倦了就睡在她的臂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