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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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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摸胳膊的事。

     男客先是與她閑聊,問她年紀、工作時間,王麗君答得心不在焉,男客說話時,從口腔吐出牙龈腫爛的氣息,其中的血腥味事無巨細地向王麗君報告此人生平中一切暴行、惡念與破壞,王麗君絲毫不想知道,絲毫不關心,但氣味是比聲音、圖像、觸感都更惡毒的一種訊息,與其說你聞到它,不如說它标記了你。

    王麗君在源源不絕的血腥味中變得僵硬,以至于男客伸出他的手,從她的肘彎一直摸到手腕,她也毫無感覺,心裡隻有一個明确的念頭,那就是幹不下去了,她得離開這裡。

     這些事無法和任何人說,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對象而是缺乏相應的語言,為了填埋空缺,王麗君便絮絮地回憶着電子廠的種種瑣屑,每隔兩小時休息十分鐘,食堂的飯菜,宿舍樓下三塊錢一個的餅夾菜,她甚至懷念廠裡始終傳言卻遲遲沒兌現過的通勤巴車。

     一開始許長生跟她搭着話,但漸漸地,他的注意力轉到了床對面的牆上,他拂開她在頭皮上揉捏的手指,起身,歪着頭看着牆上斑斑點點的污漬,又彎腰側身盯看,最後他站直了,叉腰面對牆壁,閉上了眼。

     這天晚上王麗君起了點興緻,她爬到許長生身上,伏趴下來,抱着許長生的肩膀親他。

    許長生在床上一向不大主動,好像他願意讓别人随便對他做點什麼,這幾乎變成一種神秘的儀式,但今晚許長生格外地缺乏動作,在門外傳來不知哪一家的“砰”的一聲摔門聲後,王麗君決定還是算了。

     睡着以前,王麗君想到前男友,那是個快活的人,送她玫瑰花、果凍、毛絨玩具,在她輪到一個月一天的休息日的時候,他就也請假,請不下來就曠工,和她去網紅打卡地點吃飯拍照,但她想不起來他在床上的樣子,一點也想不起來。

    朦胧中,一種很笃定的幻覺油然而生,她覺得他已經死了。

     許長生很快睡着了,在夢裡,他理清了思路,他跟随自己的意志回到别墅,别墅忠實地保持了現實中展露在他面前的樣子,牆壁上垂下條條野蠻的污痕,他運用此前,也就是晚飯後滴耳藥時迸發的靈感,蹲下來,接着幹脆整個人趴下來,結結實實、不耍一點花招地緊貼地面,側過頭,使勁扭轉脖子,頭頂心頂住地面,從這樣上下颠倒的角度,他終于看出了一點端倪,看出那些污迹實際上是一個個迎面走來的人影,它們頭朝下,腳朝天,像要邁出牆壁,又似乎是恐懼着而躊躇不前。

     第二天王麗君出門倒垃圾,順便把那袋石灰粉丢掉。

    裝石灰粉的塑料袋是便宜貨,稀薄,一用力就給扯破了,石灰嘩嘩流到地上,揚起的煙塵落定以後,王麗君看見灰堆裡埋了一樣東西,她用手指抹了抹,從中撿起一塊硬疙瘩,比一塊錢硬币略大一圈,蠟渣黃色,拿在手裡掂掂,又用指腹撚了撚,王麗君認出這是一塊魚驚石,鄉下人家常從魚頭裡掏出這塊骨頭,打孔穿繩給家裡小孩佩戴,傳說可以不做噩夢。

    回到房子裡,王麗君把魚驚石塞在許長生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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