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覺得電梯在原地動都沒動,電梯門打開,卻把他送到了設計天井的美國設計工作室,設計室寬敞極了,最中央放着一架天文望遠鏡,一位設計師把許長生引到望遠鏡前,請他觀看。
許長生便彎下腰,對準鏡頭,短暫的模糊過後,視線裡映出一個扁圓形、餐盤似的東西,銀藍色,絕亮無比,餐盤上下還各綴着一顆圓球,同樣光彩驚人,宛如一對世所罕見的夜明珠。
許長生看得目不轉睛,這時,有人在他耳邊用悅耳的英文向他介紹:“您現在觀看的是‘銀心’,即銀河系的中心,直徑約十萬光年;銀心附近有成對的粒子和反粒子,它們互相湮滅,釋放出高能伽馬射線,銀心上下兩邊的夜明珠,就是伽馬射線噴射所形成的高頻輻射氣泡……”
此時一切語言他都能聽懂,一應的知識全都熟稔在心,他默念粒子、反粒子、高能伽馬射線、黑洞,每個詞彙都帶來一陣涼爽的輕盈,令他耳聰目明,心跳平穩,從而觑見銀心附近一個肥皂泡一樣的圓圈,許長生用同樣流利的英語問道:“這是一個超新星爆發的遺迹嗎,它看起來太完美了!”如此興奮,熱情洋溢,許長生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嘗到薄荷糖般絲絲清涼的甜味。
王麗君發現許長生睡眠的時間越來越長。
但每次醒來,他的眼圈比入睡前更青,嘴唇更加幹裂,像古老的故事裡一意孤行在東海裡飲水的先民。
王麗君催促許長生去醫院看病,許長生答應這檔活了結就一定去。
從不現身的主顧對周老三修葺的天井十分滿意。
盡管今年的梅雨季延長,周老三仍然以其專業和經驗,趕在不多的晴日裡砌完池塘,鋪好池塘四周的花磚,此後,園藝工人陸續在池中布置假山、蓮藻,放入魚龜。
又一個雨天來臨,雨水四面環注,飛晶濺玉,池中金紅錦鯉與粉白荷花上下交映,美不勝收。
這一天有攝像師把景色拍成視頻傳給主顧勘驗,工人們則趕在雨前停工離開。
許長生兀自淹留,他立在角落的陰影中,同攝影機鏡頭一同飽覽了一會兒美景,便邁着輕松的步伐向更輝麗精巧的内室走去。
這幢院墅的建築内部同樣青苔遍布,牆上污痕赫然,倒過來看如一個個人形,既冒險前行,又畏葸踟蹰。
許長生不在意這些,他知道是通感使得一切華麗的染污、光鮮的衰頹,他幾乎不看這些扭曲異變的圖景,隻管堅定地向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