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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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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第一次來,但在夢裡他早已走過很多次,每一個轉角他閉着眼都能安全通過。

    越走,他的步子邁得越大,心跳聲像軍鼓,與腳步聲呼應。

    空蕩蕩的房子裡,許長生層層攀升,他感覺自己能透過重重牆壁看到那架電梯,它停在露台上,開着門,從某個早于他想象的時間點就在等待着他。

     許長生推開露台的雙開門。

     台面平平展展,空無一物。

    許長生前後轉身,尋找,雨水千頭萬緒地從廣闊的天宇盡頭撲跌下來,億萬次重複的透明錘鑿。

     許長生毫不驚慌,亦不氣餒,任何怪誕知曉它的成因就能遏制恐懼的生發,他知道電梯必定在露台上等待,隻不過通感作祟,令上下颠倒、水火互攻、魚龍混雜,洞徹了真相的人絕不受幻覺的擺布,許長生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反身下樓。

    他知道糾正錯亂的辦法,盡管此時遍體濕透,頭腦昏沉,雨水中彌漫嗆人的煙味,耳朵裡的疖子一跳一跳地作疼,許長生捂住耳朵往樓下疾走,隻要下到一樓,出了别墅,到院子裡,再重新進來一次,富麗精緻的世界便會像下對了刀的牲口一樣,柔順地敞開粉紅鮮熱的内裡。

     許長生快步趕到一樓。

     過度的興奮與自信讓他有些托大,下最後一階樓梯時沒注意水窪,腳踝一别,人便趔趄着栽了出去。

    這一跤摔得倒不算特别狠,但跌倒時捂在耳朵上的手掌往深裡杵了一記,耳道裡的疖子受了猛力,瞬間劇痛鑽心,炸得許長生眼前一片雪光。

     等白光漸漸散去,許長生發現自己橫趴在一堵牆壁面前,離得極近,鼻尖差一點就要蹭上聚攢在踢腳線的一塊青苔,而在這麼近的距離,在濃綠青苔的映襯下,牆上那些人形的污水黑得是那樣渾濁、不純粹,許長生不由自主湊近了,伸手抹了一指頭,沾到手指尖的不是黑的泥污,而是一攤極深極髒的暗紅色碎渣。

     掏挖魚内髒的聲音吱吱扭扭,從别墅的角角落落漫湧出來,像蟑螂,像蟻群,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向一個中心彙聚,向許長生彙聚。

     這下許長生算是有些着慌了,他上下摸索,把手機從褲兜裡掏出來,急切地解鎖屏幕,找出音樂軟件,點擊播放,古老的流行歌曲便從上次中斷的地方開始唱: 恨事遺留,始終不朽…… 手指哆嗦着按住音量鍵,把聲音摁到最大—— 對對錯錯千般恩怨,像湖水……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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