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地回顧整篇傑作,開朗的主角,有趣且優美的文字……強大的人工智能從網絡中打撈出一兜子人類的語言垃圾,像弗蘭肯斯坦拼接屍塊般細緻與認真,打造出了文字層面上的科學怪人,撲過來,朝他滿懷期待的臉上啃了一大口。
現在是暑假的最後一天,毫無疑問,他的八篇作文(四篇大作文,四篇小作文)是完不成了,買AI寫作軟件的兩塊八毛也一并打了水漂。
網店裡有二百八的高配版,号稱可以寫畢業論文,但吳甯認為暑期語文作業不值得他如此破費。
現在,遭遇孽力回饋的高中生丢開鼠标,朝寫字桌邊的床上一趴,在床墊上彈了兩下,整張青春痘勃發的臉都埋在床單裡,感覺到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悲慘的事了。
耳邊響起悲怆的民樂鼓吹。
吳甯從床單裡擡起頭,聽了一會兒,并不是幻覺。
他起身,拉開房間的窗簾,打開窗,熱氣立刻撲入陰涼的空調房間,沉沉夜色裡,高層住宅樓底下,一行黯淡的人影似真似幻地從一樓門廳裡蜿蜒而出,從一二十米的高空往下看,隊伍裡那點照明比鬼火還幽暗,這些人在郁熱的深夜裡踽踽地圍成一圈,像蛇在沼澤地裡盤踞,他們的中心燃起一團暧昧的火光,邊燒着,邊有人一把一把地往空中抛撒紙錢,從吳甯的角度俯瞰,人模糊得像純粹的影,飛舞的紙錢則像雪花,在火的光暈裡妖異地飄飛,冷與熱,黑與白,光與影,慘豔奇詭龃龉不祥。
“看什麼呢?别看了!”母親的聲音從房門口傳來。
吳甯的上半身還探在熱騰騰的夜幕裡,“誰啊?”他扭回頭,“誰死了?”
“一樓的老頭,”母親回答,“每天有阿姨推出來散步的那個。
”說着上前,拉着孩子的胳膊把人帶回房間裡,關上窗,拉嚴窗簾,“你作業趕完沒?”
“完了。
”孩子含糊地回答。
十點半,他被母親催促着刷了牙,洗了臉,躺到床上,蓋上被子。
睡着以前,他希望明天不要到來。
夢裡世界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