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扶手。
連愛也不必存在,隻需要住的地方有扶手。
小白告訴小玉,他其實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哪怕老莫結婚後還來找他偷情。
直到一天,老莫把他介紹給妻子,他把小白帶到他家裡,說這是公司招收的暑期實習生,“小夥子很有能力,我看好他哦!”他笑着對妻子說。
妻子還給小白煮考究的咖啡,不是那種速溶的,是從玻璃食品櫃裡拿出一罐咖啡豆,舀一小勺,堆進研磨機,之後用水沖泡咖啡粉,從漏鬥形的濾紙裡濾出一杯給他,問奶要脫脂還是全脂。
在新鮮的咖啡香氣裡小白動了殺心。
小玉的情況和小白不同,她并沒有那樣醍醐灌頂的一瞬間,她的心意如同她此刻的攀登,路途的曲折與驟變都被咬着牙忽略過去,不聞不問地往前闖,這種生存的技巧或曰習慣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何時養成,僅在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與它共生。
是什麼時候做了決定開始搜索像他們這樣的群體,然後加入進來,認識了小白的呢?
一些畫面有時會短暫地閃現,譬如母親說“表哥怎麼會做那種事,你别瞎說”,或者父親沖進她的卧室,酒意與羞惱輪番上頭,顴骨酡紅漸深而透出青紫,他手指離戳中女兒眼珠隻差最後一線理智,他吼道:“這樣的事情應該爛在自己肚子裡!你還有臉說出來?!”還有舅媽打來電話,一個字沒有提表哥,而是沉痛地說:“小小年紀,怎麼這樣會害人?”害人者自然是小玉而不疑有他。
從小的教養是女孩子要文靜。
靜是安靜,不吵鬧,絕不歇斯底裡。
小白說,文最早的意思仿佛是指裝飾的紋樣,這也向後生學子揭示了學文的本意,語言、文字的真意在于裝飾點綴,錦上添花,而非拿起雞毛當令箭,攪和得至親至愛都不得安生。
因此沒有那決定性的“一瞬間”,小玉隻是慢慢地文靜下來,不絕如縷地回收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與話語,回歸到熟悉的狀态裡,成為沒有破綻的人。
她甚至從中學會了愛,黑色、腥甜的愛。
隻是有一些尋常的夜晚,她在卧室裡不為人知地扶着牆壁彎下腰去,張開嘴而并不發出聲音,試圖理解愛,眼眶卻溢出淚水,這時急遽掙跳的心髒便不自覺地萌生出一線荒唐的希望,希望牆壁上遍布扶手,使人不至徒勞地抓摸,最終卻隻能面對矗立如懸崖的倚仗,深深緩緩地跪伏到底。
趕火車與爬山都是很耗體力的事情,濃黑的天色呈現出一種恒久的質地,蠱惑疲憊的少年旅人在風裡依偎着,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這一刻,睡夢是死亡的對立面,生存才是死亡的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