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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花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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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氐、羌、烏桓、匈奴、鮮卑,哪個不是能吃奶時就能騎馬,未學人言先學張弓?甯做雞頭,不作鳳尾,我和霍毋傷作為騎将,在北地的前程必然比南渡要差得多。

     這些都是霍毋傷分析給我聽的,石勒也好,成都王東海王也好,我都不了解,有的連名号都說不對。

    我隻喜歡打仗,有時甚至不問緣由,殺人和殺敵人真有某種至關重要的本質不同嗎?現在人們挖地三尺地品評霍毋傷,說他變态地喜歡殺戮便顯露出他瘋魔的端倪,那我比起他來又如何?有些人說話的樣子仿佛言辭一出口就變成石頭,将同磐石一樣永恒地存在而不變更,但我的體會是,殺戮的一瞬間是沉默的,銳器穿透甲衣的刹那,人總是生來頭一回似的意識到自己的血肉、骨骼、經脈的存在,那靜谧而無限的一瞬間裡,沒有語言逞能的餘地。

     說回那晚——我揣着匕首找霍毋傷,匕首可以袖在腕底,也可以插在靴筒中,方便時抽出來割人首級,總比大開大合的刀劍要輕便得多。

     霍毋傷不在他的營帳裡睡覺。

     他在整座營壁裡巡邏,檢查每個騎兵的馬披羅——即墊在馬鞍底下,披在馬背上的一塊厚氈子。

    這東西有個體面的叫法,叫馬鞯還是馬帳來着,我從沒記住過,霍毋傷知道,他知道所有雞零狗碎的破事,從皇帝的名字到馬氈的名字,他關心這個世界,而且哪怕這些騎兵白天剛剛反對過他的提議,到晚上這些人睡得跟死了沒什麼兩樣,霍毋傷還在挨個給他們檢查馬披羅。

    當然最好的具裝肯定不是毛氈子,而是正兒八經銅鑿鐵打的馬铠,給馬裝備這種東西是為了防止它們受傷,我也還是要說一句,弄馬披羅或者馬铠客觀上當然是為了保護馬,但主要還是為了騎兵自己,馬要是受傷了,騎它的人也沒好果子吃,要是有人又看中了這個細節,試圖從這裡證明霍毋傷善良,甚至于愛護動物,倒也不必。

     馬要是裝備上銅制或鐵制的馬铠,這樣的馬就能被稱作鐵馬,騎兵便升級為鐵騎,鐵騎能以一當百,是戰場上真正的殺神。

    沒有馬铠而披氈子的,隻能算作普通騎兵。

    霍毋傷想擁有自己的鐵騎隊伍,但乞活軍沒這麼好的條件,倒是石勒的五萬大軍裡據說有兩百鐵騎,正打算把我們殺個片甲不留。

     我找霍毋傷的時候,他的兩個割頭奴隸正跟在他身後,每人肩上扛着一摞麻葛交雜的爛布,他把這些當作馬披羅,遇到鞍下無氈的馬,就叫奴隸抽出一摞來塞進馬鞍和馬肚帶裡去。

    這東西是他白天派人從城裡搶來的,原是老百姓家的窗簾被褥之類。

    霍毋傷幹過打家劫舍的勾當,我也幹過,黃河發大水淹死一百條兵油子,九十九個都劫掠過百姓。

    亂世裡苟且,你不搶蠻子就搶,況且你們以為軍饷跟你們放屁一樣,年年月月天天有?一年裡放個一兩次就不錯了。

    至少我們搶的時候不随便殺人。

     也是這晚,我的确跟霍毋傷提起了“黑影”。

     霍毋傷管那叫黑影,我就也跟着他叫“黑影”,這是出于對人基本的尊重,而不是像有些人說的“容忍”“縱容”,乃至有人說我是“為虎作伥”。

    難道你的朋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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