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說法。
一個人要如何證明自己不瘋?我算是領教過了,現在我知道,當一個人想要證明自己不瘋,這才是他發瘋的開始。
因此我沉默下來,不再發表任何看法,不再解釋包括我自身在内的任何人、任何事,這種感覺很奇妙,恍惚間,我仿佛堕入了死者的國度,栖身于徹底的沉默背後,用一雙死後的眼睛重新看待這個世界。
曾經的問題不再值得我費神,而某些向來嚴絲合縫的事物卻讓我看出了光線照射不到的細微裂紋。
一種熟悉的、既熱切又冷酷的興奮感從心底升起來,我仿佛回到了戰場上,面對敵人雄兵千萬,大軍壓陣,一瞬間噴薄的恐懼比濺到臉上的新鮮血液還要甜美。
戰馬溫熱的腥臊,敵人铠甲遙遠的反光,生命的真相在死一樣的空寂中閃爍出回光返照般的炫影,使我看清此時土地上猬集蟻聚的千萬人,無論敵我,大家既算不上是活人,又還沒成為真正的死人。
非生非死,此時昨日種種已無意義,明天又是一個千裡外的渺茫懸念,這一刻,這場戰争,是劈開古今生死的懸崖,沒有人能無視它,隻有閉上眼往下跳。
打仗前的感受,就是聆聽虛空中轟鳴般的沉默。
我永遠不會忘掉這種感覺。
就是在徹底沉默的那段日子裡,我像尋找敵陣的薄弱環節那樣,想到了整個霍毋傷事件中的一個破綻——回憶那些遭人厭棄、冗長不堪的“你們如何”“你們如何”,我忽然想到,“你們”是什麼?
我叫楊攸,是乞活軍中的一名騎将,曾在北地抵抗胡虜,後渡江歸附江左朝廷,駐紮在京口重鎮,成為北府兵的一員,聽命于郗鑒麾下。
你們是什麼?姓名、籍貫、年齒、身量?
你們一無所有。
你們僅僅是一些聲音,一些幻影,一些自以為是石頭的言辭。
或許你們也不過是一種影子。
對于真正發生的事件,我會繼續保持沉默,這沉默也許會持續終生。
我希望能持續終生。
從此我隻談我親眼所見、親耳聽聞的事物,哪怕它們是虛幻,不真實,是所謂的真實投射在現象界、想象界,或者你們随便用什麼高深的詞彙将其從你們欽定的現實世界中離心排斥出去的某個邊緣世界的異維度投影,總之,以後我隻談這些。
如果被認定為無意義,那我就隻談無意義。
如果被認定為瘋狂、偏袒、嘩衆取寵,回答你們的将是我無情緒的沉默。
想要從這篇自陳中再度挖掘點秘辛、暗示,乃至語言破綻或心理漏洞的人,你們恐怕要失望了。
對于霍毋傷的那樁“事件”,現在我能談的隻有影子。
并且也隻有這樣短短的一句話可說:對于那些被人姑且命名為“影子”的事物,我選擇沉默,霍毋傷選擇消滅。
事情就是這樣。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事,對此我沒有評價。
另:有很多人問我那兩個去靈堂吊唁的陌生人的事,我不認識他們,隻知道其中一個——那位在靈堂上哭暈過去的,我隻知道她是霍毋傷的随軍廚娘,見過一兩回,沒說過話。
---——來自:勞資馬上給您一槊
---所屬陣營:有本事泥們過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