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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花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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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放出一通箭雨,接着躍馬提槍,兵分兩路,一隊剪直殺進重圍,刀光劍影,馬蹄下雪沫飛濺,另一隊繞後包抄,前後夾擊。

    幾千步兵猝不及防,被我們殺得精光。

     事後霍毋傷才告訴我,陷在敵陣中時,他無暇也不能向我托出佯退的真相,邙山山勢欹斜,山道複雜多變,敵兵背倚邙山,既能憑借樹木遮蔽,使我們屢射不中,又數度俯沖而下,來勢洶洶。

    不撤到平地再戰,我們絕無勝算。

    我說那如果我不肯聽他呢?他說,戰場無情,死了也是活該。

     也是在那一次,他說話間隙忽然回頭,望向身後。

    這時雪已停了,騎兵們原地休整,一些人在屍堆間搜刮,我和他站在最外圍,身後是白茫茫空寂的雪地,人和動物的足迹都沒有,他卻定定看了兩眼,才回過頭來。

    我後來知道,那便是他被黑影擾亂心神的無明瞬間。

     在與石勒部大戰的前夜,霍毋傷為騎兵們補充完馬披羅後,在無月的星空下擦了很久的馬槊。

    這不代表他對那把兵器有感情。

    騎兵的馬槊在戰場上其實算消耗品,它杆子長,向來受力又大,兩騎對沖激戰的時候一人的馬槊經常會被另一人打折,近戰時也容易被橫刀劈斷,所以經常換新的。

    霍毋傷擦槊隻可能是因為睡不着。

    他大概擦了十來遍吧,我說你别擦了,再擦都抛光了,當心明天手滑。

    他這才回答我之前的問題,說影子的确是來得更頻繁了。

     我們那場仗有多關鍵呢?首先,我們要趕到黃河浮橋,把自己這近萬之數的乞活軍帶到江左去,我們可以說是當時對胡作戰經驗最豐富的一支隊伍了;再者,邵續還有一封密信要我們帶給晉元帝,談的是跨江結盟的事;最後,我們要把北地胡人的分布、戰略戰術、勢力分割這些一手消息都帶去江左。

     上述三條裡任何一條單拎出來,都夠石勒剿滅我們八百回,别說都加在一起。

    因此這一仗,石勒方面想要全面、徹底地打赢,我們則絕對不能輸,一定要過江去。

     那個晚上,我勸霍毋傷别想太多,早點休息,養精蓄銳對付明天的惡仗。

    霍毋傷則說——這也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不會讓影子影響明天的成敗。

    ”要說語氣,我覺得他當時沒什麼特别的語氣,跟他平時說話一樣,挺平靜的。

    這句話沒引起我任何感想,我把匕首給他就走了。

     我已經反複說過,我知悉黑影的真相并不比你們任何一個人早,當然,我也不是那樣标準的知交摯友。

    好奇心作祟,我也曾不顧霍毋傷的反感執意打聽過,我問他黑影到底是什麼,長什麼樣,霍毋傷的回答總像是在開玩笑,有時說黑影一頭十尾,每條尾巴都蜷曲如蛇,有時說黑影是巨大肉塊組成的無心智的半死之物,有時說黑影在他耳邊喃喃低語,聽多了這種聲音他早晚會發瘋。

     你們說我胡說八道,昧着良心編故事,為一個惡魔做遮羞布。

    霍毋傷有一次反問我,你覺得黑影是什麼?他說既然世上萬事萬物都有影子,那影子也就可以是萬事萬物。

     你們還說,我老是把“你們如何”“你們如何”挂在嘴邊,近朱者赤,可見我也有點瘋癫。

    這真是個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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