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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最後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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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個少女獨自想象出一個遊戲世界、創作出許許多多的“花環”來祭奠自己、最後報假警,甚至不惜在診室裡求我、求我下診斷把她送進精神病院隔離治療的,這可能是以上所有痛苦的集合:它可能既龐大又瑣碎,同時還可能不可名狀。

     小麗也許是不願說出來,也許她根本不能說出來。

     或許她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那是從她十七年的人生裡生長出來的一種無比可怕的東西,來自家庭還是來自學校,還是她還遇上過别的什麼,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你們看她這四篇“花環”,你們能看出什麼? 這個問題我們今天不回答,作為最後一次課後思考題,大家回去好好想一想。

     我們的課真的要結束了,我有點舍不得大家,最後再啰嗦幾句:真相很重要,好奇心是我們的本能,但我們時時刻刻要面對的,是人。

     謝謝大家,謝謝給我的公開課錄像的攝影師,謝謝我的研究生小楊把我每堂課的文字稿都整理出來。

    謝謝。

     (同學補充提問:小麗的病就這樣好了嗎?) 不,我說過了,我始終不知道她患的是什麼病,也沒找到過病因。

    小麗有一些明顯異于常人的病症,這不是裝出來的。

    但除此以外,她對世界的認知沒有問題,邏輯思維也正常。

    她面對我的時候,隻提出了她的需求,她請求我判定她需要住院治療,五六年後,她不需要了,就來讓我結束這項診斷。

     (同學發言:這算是姑息縱容嗎?) 很有意思,小麗自己的“花環”系列文章裡也多次提到了“縱容”這個詞,有心的同學可以自己找找看。

    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我反而要問大家一個問題,這也是小麗的病案中我反複問自己的,那就是:我給了小麗需要的——她要住院,即使她的病未必就達到住院标準。

    她要住院,我給了她住院,這算是一種治療嗎?如果算,那這種治療應該怎麼形容,我治療了一種我自己都不懂的病?如果不算治療,那我的行為算什麼?剛剛同學已經提出一種可能,他說這會不會是一種“縱容”。

    而在整個病案中,我始終有一種很明确的感覺,就是針對小麗,我給出了一種我自己不知道是什麼、隻知道是她需要的一種東西。

    不是“住院”,住院是這樣東西的“形式”,就像是禮物的外包裝,但包裝裡面是什麼,我不知道。

     人可以給予别人自己都不了解的東西嗎? 所有學科的盡頭是哲學,這話其實說的是邊界的問題。

    在小麗的事情中,我就觸摸到了心理治療的“邊界”,我的行為把我帶到了人類文明框架邊緣。

    框架裡面,物理法則是颠撲不破的真理,可到了這個邊緣,是非對錯、時空秩序,一切都暧昧不明,伸出手指尖,我也許觸碰到了什麼,但超出了我的感知範圍。

     這手指尖一丁點大的一瞬間的觸碰,讓我思考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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