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小麗開具的診斷書是這麼寫的:PTSD,以及可能患有臆想症,建議住院治療,出院後每半年複查。
這診斷書看起來沒什麼,跟套話似的,什麼問題也沒給說出來,是吧?
我為什麼這麼開,有同學能猜猜嗎?
(師生問答)
一個也沒猜對。
每年結課的時候我都這麼問一遍不同班級的學生,這麼多年了,猜中的我記得隻有兩個人,這兩個人裡還有一個是蒙的,給他蒙中了。
答案是:這是小麗要求的。
好了,好了,大家别讨論,我們安靜下來。
後來小麗每半年到我這裡來複查一次,這麼過了五六年,她來找我,說她好了,我就給她開了病情痊愈的診斷,她拿着這個診斷走了。
臨走前,她送我一個她自己鈎針編的保暖壺套,特别漂亮,就是我每次上課帶着喝水的這個,沒想到吧?我的保暖壺套有這麼個故事。
她給了我這個漂亮的小禮物,拿着診斷書,朝我鞠了一躬。
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同學讨論,老師未制止,三四分鐘後——)
你們想說我是“庸醫”,是不是?不用搖頭,這個病案裡,我就是庸醫。
我診斷不了病情,查不到病因,還能是神醫麼?
不過到這裡,我這個庸醫和小麗這個病患的故事就講完了。
對,真的完了。
你們都不相信,說老師簡直有病,講這麼個故事,這算什麼,自暴醜事?
(笑聲)
不是自暴醜事。
我問問你們啊,如果你們站在我當年的位置,你們會怎麼辦?
也許有的同學會說,你不是老說鑽研精神麼,原來光會說我們,你自己真遇上事躲得比縮頭烏龜還快!我們才不像你,我們一定會把病因查到底,給它揪出來!
這種精神是很好的,可是小麗如果坐在你面前,她就是不肯告訴你,怎麼辦?問?打破砂鍋問到底,不撞南牆不回頭?
我們回到之前的問題:為什麼建立不了邏輯鍊?
一個女孩,才隻有十七歲,但在想象中構建了一個無比複雜、龐大的遊戲世界,這當然是件很厲害的事情,但另一方面,你們想,這是多大的一種力量?這種力量來自哪裡?來自她的痛苦與孤獨。
一隻小狗的慘死還不夠,遠遠不夠,小狗僅僅是她願意說出來的事。
心理學裡有一種治療思路認為一定要“說”,再恐怖的事情,再難堪的回憶,隻有說出來,這才是治療的萬裡長征第一步。
尤其是電影電視劇裡,拍這種場景很多。
但我想問問大家,為什麼這種學說始終隻是思路之一,而不能成為絕對的主流?
對的,因為有人不同意。
比如我,就不太同意。
同學們,痛苦——人間的痛苦,人生的痛苦,它有時很龐大,有時很瑣碎,有時又可能很缥缈,缥缈的痛苦也是痛苦。
小狗被淹死,這是一種比較好述說的痛苦,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