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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旅遊名片之一是中國日出最早的地方,夏季的遊客定好鬧鐘,清早趕到海邊與日出合影。

     夏招娣卻在夜裡獨自觀賞伸手不見五指的海景。

     我沒有走入那條母親夜裡看海的道路。

     沿原路返回時,粼粼的路面依然給我下雨的錯覺,大車在耳邊隆隆地開過去,從遠處來,到遠處去。

     我在想我到底看見了什麼:我曾夢見一個母親抱着我上火車,另一個母親在站台上追,站台上的母親留着齊耳短發。

     地上的水光不是真的水,踩上去的幹燥回聲總讓人失望;來時的高鐵上,在幾十年不曾回味過的泡面與飯菜的渾濁氣味、嘈雜的人聲與一站站的停與走中間,我睡了好幾覺;我想起我一度夢見站台上奔跑的母親,随着她揮手奔跑,她的短發在風裡生長,長成了一頭披肩及腰的大波浪。

     酒店裡溫暖如春,一瞬間的冷熱替換讓我打了個大噴嚏。

     手機輕微地震了一下。

    我以為是黃老師的微信,翻開屏幕,卻是一條來自陌生号碼的短信:語冰你好,我是周小菊阿姨,聽說你媽媽過世了,我才知道這件事,你一切都還好嗎? 周小菊阿姨。

     父親榮升區域總經理時,有一陣我發覺家裡起了某種不大明顯的變化,過了一陣子,我才琢磨出來那到底是什麼,我問母親:周小菊阿姨怎麼好久沒到我們家來玩了?還有許玫華阿姨、唐惠阿姨,還有……所有母親可以稱之為“小姐妹”的阿姨們,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都不再上門了。

     母親隻淡淡地應了一聲,我也就沒當回事。

     直到好幾年後,大學暑假,我和同學約好去打電動,在約見面的綜合商城門口,偶然遇見了同樣在等我母親的兩位阿姨,她們熱情地拉起我的手問長問短。

    那天晚飯桌上,我再一次問母親,阿姨們怎麼不來家裡了,母親回答:“你爸爸覺得那些阿姨檔次太低,把我們家弄得亂七八糟的。

    ” 父親跟了一句:“還有她們身上有股味道。

    我早就想說了。

    ” 那些阿姨此後仍舊不來我們家做客。

     直到周小菊阿姨這次聯系我,我才發覺多年過去,母親和那些阿姨已失去了聯絡。

     靜谧的酒店套房裡,我思考着,母親是個很能忍讓的女人嗎?從《千裡江山圖》的窗簾,到對閨蜜下逐客令,她的平靜讓我在落地窗前抱起自己的胳膊,感到指尖有種陌生的、微微的戰栗,我不覺得那是忍讓,那是和忍讓表面相似但實際完全不同的東西,是冷漠。

     她在照片上甜美地笑。

     她在我記憶裡露出牙龈粗俗地笑。

     我卻才觸碰到她一直未曾掩飾過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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