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箱,從一個沒有标記的牛皮紙袋裡倒出一沓亂七八糟的票據、證件、老年卡,甚至還有健身廣告,最後翻到一摞胡亂卷在一起、用皮筋綁紮的醫院檢查單,有一張——至少是二十年前的門診手術化驗單上寫着,血型,B。
是和我一模一樣的血型。
這個簡單的事實讓我茫然地想了一陣。
通電了,幽暗的設計念頭倏忽浮出腦海,我忽然想到自己在找什麼。
我抛下化驗單,回到電腦前,找到名為“曆史”的工作文件夾,又找到該名目下的子文件夾“市博物館”,在圖冊裡翻,鼠标的滾輪不斷地轉動,直到看見X市博物院的寶貝之一,中國最古老的青銅劍。
圖片上的劍醜得過分,鏽蝕,甚至殘缺,我無法像曆史學家那樣,對文物展開專業性的想象力,觸及它早已不存在的美。
網上能找到當年的考古視頻,這件了不起的古物當年出土的樣子比這張圖片還不如。
它從一堆腐泥與污水中起出來,面上覆蓋着棺木朽爛剝蝕的黑色殘片,考古學家用精細的鑷子挑去污泥,剝離出來的東西在我看來仍是一攤爛污。
劍的長度也可笑,幾乎是把匕首,武俠片裡俠客拔劍,動辄一道白光閃過,現實裡這把劍的規制卻酷肖一把炒飯鏟。
我打算再努把力,打開作圖軟件比比畫畫,然而X市中心是一盤群英荟萃、參差的建築群,中西合璧,橫貫古今,不僅有彰顯本國曆史的氣度,甚至有囊括世界史的野心。
在這樣一片神奇的土地上再拔起一座恨天高的大廈,無論它像不像一把劍,最後都将成為刺向觀看者眼珠的緻命一擊。
我找來各種器型的劍,試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全抹了。
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我想,是不是因為我不了解劍的曆史?拉出來的線條怎麼看都不對勁,是因為陌生嗎?對劍的原初形制的陌生?我以為的劍實際是漢以後冶鐵工藝發展的産物,而最初的青銅劍隻有人小臂長度,短小精悍,“動辄一道白光閃過”是後來的演化。
一件自己向來以為明确知道的東西,居然有着完全超乎想象的源頭,這種感覺在我心裡盤桓了好幾天,使堅固的客觀世界像驟然沉入水下般不時呈現出動蕩的幻影——人對一切已知的事物到底有多盲目?
細密的不安在蔓延。
我似乎應當去一趟X市博物館,親眼見一見古劍,尋找靈感,但當休息日來臨,我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卻收拾行李,開車來到小江老師曾經生活過的A城。
A城和我的老家B城相鄰。
根據黃老師的回憶,我找到小江老師工作過的小學(當年的小學随着城市發展經曆了搬遷和擴建),聯系上了一位退休教師,她曾和小江老師共事過,她又幫我輾轉聯絡到小江老師的哥哥江偉國。
江偉國長着一張酷肖我母親的臉。
後悔像胃酸一樣順着我的食管一陣陣地返流,把江偉國待客的綠茶變得苦澀難喝。
我在猜江偉國是否也從我的臉上攝取到什麼,但即便有,至少他表面上沒有顯露出來。
江偉國年近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