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的血液便驟然蘇醒。
費文瑞從床上一躍而起。
夜深人靜,他勇闖老同學靈堂,發現殡儀館也生意興隆,同一間小禮堂,自金凱麗葬禮之後又款待過好幾任死者,一點可供憑吊的殘迹也沒有。
費文瑞空懷一腔放馊了的舊情,醞釀了好幾天,總算打聽到金凱麗生前的住址,再一次夜訪故人。
金凱麗工作幾年後便貸款買房獨居,她死後房子空置,費文瑞把耳朵貼在門闆上,金屬防盜門冰得他倒抽一口氣,不多時,樓道感應燈暗下去,傷感的眼淚水漫上來。
費文瑞回憶起學生時代兩人的交往,是金凱麗先跟他搭話,對他手裡的《世界變态殺手大全》感興趣,而他從自己向來沒人打擾的陰暗角落裡擡起頭,看見女同學貧血的蒼白面頰,微微皴裂而滲出一線血絲的嘴唇,炯炯的眼睛,還有纖長手指尖上嵌着可疑髒污的指甲,費文瑞呆滞木愣的軀殼底下,是一瞬間鼓脹的蒼白靈魂。
死了主人的空房間裡傳來一聲陰柔的貓叫。
沉溺在回憶裡的男人沒有聽到。
貓叫前後一共三聲,兩短一長,到最後一聲陡峭長音,雞皮疙瘩才顫嗦嗦在費文瑞身上出齊。
他屁滾尿流下樓,跑,跑過小花園、假山假河假橋,跑進對面樓棟,闖進電梯轎廂,一路上行到同一樓層,跑到走廊盡頭的露台朝金凱麗那棟樓使勁張望。
金凱麗家黑魆魆的窗戶後面隐約有鬼影出沒,隐約又沒有。
費文瑞抓耳撓腮,掏出手機打光照向對面,可惜忘記遵循光線傳播原理,手電一開差點照瞎他自己的近視眼,并且在視域裡留下兩大塊豔紫色的視覺殘留斑塊,帶着這對光斑再往對面看,隻看見一片蕩漾的虛無。
這時轟然的喝彩聲從全世界各個角落響起,地球為之震動。
費文瑞悚然回頭,走廊空蕩蕩依舊,歡呼聲在家家戶戶房門緊閉的家宅中回旋,慶祝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工程經曆近四十年的艱苦耕耘,到今天終于迸發出第一線曙光。
費文瑞頹然走回家,一路聽聞的都是這樁重大新聞:“天梯”工程今日今時今刻成功接通了第一根纜線。
費文瑞不禁神思飄飛,想到幾十年前金凱麗第一次向他提出“自殺”這一人生大計時的燦爛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