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偏,用真實的虛妄打破幻想的虛妄。
但金凱麗的養父死了,當費文瑞又一次胳膊纏着繃帶出現在金凱麗面前,金凱麗的灼傷、擦傷、抓傷就失去了平衡。
幾天後的周末,金凱麗讓費文瑞幫她回學校取一份快遞,并交代他盡可能在外遊蕩,等到某個她确定而他尚且不願深想的時刻,她會發出通知。
快遞在長途運輸的過程中颠簸得很髒,時間充裕,費文瑞蹲在校門口的垃圾箱邊把外包裝拆開,露出内裡的書籍封面,“入殓”“葬儀”的字樣顯現在鏡面般光滑返照的封皮上,仿佛河底凝滞不動的石子。
金凱麗在養父死後收到許多安慰,對此她說了兩次“閉嘴”,尚未重複到第三次,人們的好心就像潮水般退去。
有一天費文瑞和她坐在實驗樓頂的露台上,費文瑞不知怎麼想到要問:“你爸最後一面是什麼樣子的?”
“很難看。
”
費文瑞抱着參考書在街上徘徊,像走在海水裡,冰冷,冰冷之中卻又有腥鹹的浮力。
金凱麗的電話來了,簡短平淡的兩個字:“好了。
”
費文瑞按捺住戰栗,仍以日常的拖沓步伐走回家,老遠就看見樓底的圍觀人群,他父親從十九樓摔下來,酒氣和血腥氣都濃烈而新鮮。
費文瑞緊攥住書本,他沒有擡頭。
他知道金凱麗的身影早就從他家窗口離開,不會有人看見她推人下樓,但想象中的幻影卻揮之不去。
十多年後,“太空天梯”的第一根纜線接通地球同步軌道與南太平洋人造浮島的夜晚,費文瑞心神不甯地回到家,坐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抽出黑色的葬禮請柬。
請柬邀他在幾天前參加金凱麗的追悼會而他沒有出現,現在,他從請柬中抽出一張明顯是新近被撕下來的書封,封面破得離奇,紙面與破口都泛黃,隻有沿書脊撕下來的那道縫隙白上許多。
這頁罕見的封面勾連過去與現在,把費文瑞抛擲到父親死後他複課回到學校的頭一天,那天下了課,金凱麗找到他,問:“我的快遞呢?”
費文瑞低着頭把書掏出來,一共四本,其中兩本的封面被劃得稀巴爛。
金凱麗拿着書走了,從此兩人再沒有說過話,那時藍波即将迎來人生的第二次昏厥,并磕掉半顆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