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以慢慢回想,這也是她第一次回憶這件事。
金凱麗曾經也感到惱人的孤獨,那時她尚且不能理解此種孤獨無可排解,那是細胞在人體内分裂、分化與衰亡的總集,快樂與悲傷均由來于此。
一個人如果接受這種孤獨卻又不面對它,它就嬗變為惶惑;而一個人如果面對它卻不打算接受,就會自以為清醒地踏入離奇的道路,未必是歧途,但總歸不尋常。
升入中學前的暑假,金凱麗便經由周密的調查與準備,順利地一個人來到X城下某鎮某村,見到藍波一家。
她本打算找的人是親生母親與藍波,但躲在一間她說不上是什麼建築(實際上是空置的豬圈)的陰影背後,等待了近兩個小時後,她首先看見了這個家裡的大女兒,之後是二女兒與三女兒,最後是母親、藍波與小女兒。
藍波手裡捏着一根棒棒糖,他意氣風發,快樂而充滿破壞性的活力,比藍波大一歲半的小女兒也要糖而得到了母親的一記頭皮。
金凱麗始終沒有從她的陰影裡走出來,她目睹藍波舉着飛船造型的棒棒糖啧啧舔舐,唱誦着“人吃糖,狗吃屎,豬吃屁!”,便同小女兒一樣伸出舌頭舔舔嘴唇。
此處比R城幹燥得多,金凱麗感到嘴唇幹裂起皮。
之後她悄然返回R城。
回到熟悉的城市,金凱麗感覺自己仿佛并沒有離開過,她回來的感觸和春遊秋遊、長短途旅行都不同而更像一場過了頭的午睡,醒來後恍惚也饑餓,時間與空間都似是而非,因為人剛剛去了虛空一趟。
此後金凱麗便打算自殺,那時她是真誠的,她覺察到虛空确鑿存在而真實世界是人類的集體創造,隻是她仍未能把握住孤獨。
後備廂裡混雜人造革與機油氣味,金凱麗感到這是自己第二次告别一個詞語可以單獨存在而不需要比照的絕對世界,重回動蕩、變化、困囿于光速極限的人間。
這種事情無法從宏觀的角度來裁定好或不好,人在此時隻能投靠一些極細微的東西,金凱麗攥着手中那張殘舊的書封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