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許多年前費文瑞攥緊替她取來的那四本參考書，天黑在他們到達R城以前。
晚飯吃鲅魚餃子。
喝蛤蜊海帶湯，還有新鮮的炸帶魚，飯後水果是無花果，難得到這個季節還有。
吃飯的人是費文瑞、金凱麗與養母，貓在地上谄媚作陪，共讨到三隻餃子，美得它直眯眼睛。
電視裡播放着新聞，天梯第一根線纜的通電慶典，此事隻具有重大象征意義，真正的通電則要等到七根線纜全部建成，而天梯全部建成、真正投入使用，保守估計還要三十年。
新聞播報員聲音穩重笃定，令人忍不住想相信——
“……電纜表面是常溫超導材料‘魔角’石墨烯，這是由兩層石墨烯形成的二維摩爾超晶格結構，具有……”
養母博覽群書，此時便想到都廣建木的傳說，《山海經》裡說世界的中心是個叫作“都廣之野”的地方，都廣之野的中心又有一棵樹，名為建木。
建木通天徹地，太古的先民就從這棵樹上往來天界與人間，那時的神仙與凡人界限不分明。
後來總有天神到人間作亂，樹就給砍了，從此神仙不能下凡，凡人也不能上天。
古人也頗能自處。
嘴巴張開，卻先打了個哈欠，再開口，說的就變成另外一件事：
養母說，當年她想養一隻貓，托人打聽誰家母貓下崽，送她一隻，性别不限，毛色也無所謂。
沒想到事情托付出去，抱回來卻是個女嬰。
原來口口相傳，以訛傳訛，人家以為她要收養的不是貓崽子，而是個毛頭孩子。
也不知當時怎麼動了心，稀裡糊塗也就把孩子收了下來，平心而論，的确也沒好好養。
總歸是冬至夜，飯後三人又喝了點酒才散席。
養母上床，拿起沒看完的《閨房哲學》，翻了兩頁，隔壁房間就有動靜。
養母便合上書，戴上耳機，選定音樂，整個人窩進電熱毯烤得暖烘烘的暄軟被窩。
夜深時分，無情無義的老貓伴着陽台上的牡蛎殼風鈴，雞骨頭無聲搖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