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給交流電電到了,人會被摔到屋子那頭,不過,要是給直流電電到,就連命都會沒有了。
”
他們回到房舍裡。
湯姆說:“好啦,你們需要安頓一下,我也要照看羊群了,咱們就道再見吧。
噢!差一點忘了告訴你們了:遇到緊急情況,我可以用無線電和陸上聯系。
”
大衛驚訝地問:“你有一台無線電發報機?”
“唔,”湯姆驕傲地說,“我是皇家觀察隊的敵機觀察員。
”
“觀察到什麼敵機了嗎?”大衛問。
露西對大衛語氣中的諷刺意味,掠過一絲不滿,但湯姆似乎并沒有注意到。
“還沒有呢。
”他回答說。
大衛說:“太棒了。
”
湯姆走了之後,露西說:“他不過是想盡他的一份力量。
”
“我們有很多人都想盡自己的一份力量呢。
”大衛苦澀地說。
露西反應過來,這正是症結所在。
她撇下這個話題,推着她雙腿殘疾的丈夫進入新居。
當初,當露西被醫院的心理學家找去時,她滿以為一定是大衛的腦部在車禍中受了傷。
結果不是。
“他的頭部沒什麼問題,隻有左太陽穴上有一塊較嚴重的瘀傷。
”那位心理學家說,“不過,現在很難預測,失去雙腿會給他的心理帶來何種影響。
他是不是很想當一名飛行員?”
露西想了想:“雖然他有點膽怯,不過我認為他是渴望着當飛行員的。
”
“嗯,他需要你能給予他的所有支持和慰藉,還要有耐心。
我們可以預見的一件事是,在一段時間内他會有埋怨情緒、愛發脾氣。
他需要疼愛和休息。
”
然而,在他們上島的最初幾個月裡,他似乎一無所求。
他沒有和她同床,或許因為他想等到傷口徹底愈合。
但他并沒有休息。
他投身到飼養綿羊的工作之中,駕着吉普車,車後座上放着輪椅,跑遍了全島。
他沿着不牢靠的懸崖邊豎起籬笆,用槍射鹫,幫助湯姆焚燒石南,還馴服了一條新狗——因為原來那條叫“貝特西”的老狗的眼睛開始看不見了;春天時,他每夜都要出去接生羔羊。
一天,他把湯姆住屋附近的一株高大的老松樹伐倒了,之後又花了兩個星期削掉樹枝,砍成一段段圓木,運回家中當木柴。
他津津有味地幹着艱苦的體力勞動,學會了把自己牢牢地綁在輪椅上,以便在揮舞斧頭或大錘時,讓身體得以保持穩定。
他刻了一對啞鈴,在湯姆找不到活兒讓他幹時,一練就是幾個小時。
他的兩臂和背部的肌肉鍛煉得十分發達,可與健美比賽冠軍相比。
他直截了當地拒絕做洗碗、做飯或打掃這些家務事。
露西沒有不高興。
她本來擔心大衛可能會終日坐在火爐旁,愁眉苦臉地自怨自艾。
他那種拼命幹活的勁頭也讓人有點擔心,不過至少日子過得不那麼無聊。
聖誕節那天,她對他講了懷孕的事。
那天上午,她送給了他一把燃油發動的鋸子,他送給了她一匹絲綢。
湯姆過來吃晚飯,他們吃了他打下的一隻大雁。
喝完茶之後,大衛開車送牧羊人回去,他返回家時,露西打開了一瓶白蘭地。
這時她說:“我還有另外一件禮物給你,不過,在這五月份之前你無法打開。
”
他哈哈大笑:“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才出去一陣,你又喝了多少白蘭地了?”
“我懷孕了。
”
他瞪着她,臉上笑意全消:“好心的上帝,我們他媽的就缺這個了。
”
“大衛!”
“好啦,看在上帝的份上……見鬼,什麼時候懷上的?”
“這不難推算出來,是吧?”她凄苦地說,“準是婚禮前一個星期。
那次車禍中居然把胎保了下來,真是奇迹。
”
“你去找過醫生嗎?”
“嗯——我什麼時候去過了?”
“那你怎麼敢肯定呢?”
“噢,大衛,别這麼煩。
我敢肯定是因為我的月經已經停了,乳房脹痛,早上惡心嘔吐,腰圍也比原先大了四英寸,你隻要好好看看我,你就會肯定了。
”
“好吧。
”
“你是怎麼搞的?你該興奮才是啊!”
“噢,是啊。
也許我們會有個兒子,到時候我可以帶他去散步,和他踢足球,而他長大了則會想像他父親那樣當個戰争英雄,一個沒有腿的倒黴的笑柄。
”
“噢,大衛,大衛。
”她悄聲叫着,跪在他輪椅的前面,“大衛,别那麼想。
他會尊敬你的。
他會佩服你,因為你振作精神,重新生活了;因為你在輪椅上可以做兩個男人的工作,因為你以勇氣和樂觀挺住了你的殘疾。
”
“别他媽的這麼纡尊降貴吧。
”他勃然大怒,“聽起來你倒像個僞善的教士。
”
她站起身:“好啦,用不着這樣,好像都是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