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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男人也是可以采取預防措施的。

    ” “在燈火管制時,對看不見的卡車,要怎麼采取預防措施!” 這是個愚蠢而軟弱的借口,他們倆全清楚,因此露西沒有再說什麼。

    過聖誕節的整套想法一下子全泡湯了:牆上的彩色紙屑、屋角的聖誕樹,還有廚房裡沒吃完的大雁——這一切全都與她的生活無關了。

    她開始想不通了:和一個看來并不愛她,有了孩子也不想要的男人一起,在這樣一座荒島上做什麼呢?她幹嗎不……随後她意識到她沒有别的地方可去,沒有别的和她生活有關的事情可做,除了當大衛?羅斯太太,沒有别的身份可以充當。

     最後,大衛說:“好啦,我要上床了。

    ”他搖着輪椅到了客廳,自己拖着出了輪椅,倒着一步一退地上了樓梯。

    她聽見他擦着地闆進了房間,聽見他爬上床時,床頭吱嘎作響,聽見他脫了衣服扔到屋角,随後聽到他躺下去,把毯子拉起蓋到睡衣上,最後床墊的彈簧呻吟了一聲。

     但她仍然不會哭。

     她看着白蘭地酒瓶,心想:如果我把酒全都喝完,洗個澡,也許明天早上胎兒就不複存在了。

     她對這事想了好久,最後得出結論:沒有大衛、沒有這島、沒有嬰兒,生活會更糟,因為太空虛了。

     所以她沒有哭,沒有喝白蘭地,也沒有離開小島;相反,她上了樓,爬上床,睜眼躺在她熟睡的丈夫身旁,聽着風吼,竭力不去想任何事,直到海鷗開始啼鳴,落雨的灰色黎明爬上北海,把寒冷、落寞的銀光灑滿那小小的房間,她才終于入睡。

     春天,一種平和的心情籠罩着她,似乎一切的問題在嬰兒出生以前都已不複存在。

    二月份,冰消雪融之後,她在廚房門口到倉房之間的那塊土地上種了花卉和蔬菜,盡管其實她并不認為它們能長出來。

    她把住宅徹底清掃了一遍,并且告訴大衛,如果在八月份之前他想再打掃一次,隻好由他自己動手了。

    她給她母親寫了信,織了很多衣物,并郵購了尿布。

    他們建議她回家去生産,但她知道,她要是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常常腋下夾着一本寫鳥的書,在野外長時間地漫步,直到她身子太笨重,無法走遠路為止。

    她把那瓶白蘭地放在大衛從來不用的一個櫥櫃裡,每當感到郁悶時,就過去看看那瓶酒,這會使她回想起她幾乎失去的東西。

     預産期前三周,她乘船去了阿伯丁。

    大衛和湯姆在碼頭上揮手為她送行。

    大海翻騰着,她和水手都擔心,可能等不到靠岸,她就要生産了。

    她住進了阿伯丁的醫院,四星期之後,又帶着嬰兒乘同一艘小船返回了家。

     大衛什麼都不懂。

    他大概以為,女人生孩子就和母羊産羔羊一樣容易。

    他根本不知道那種攣縮的痛苦,那種可怕的、簡直不可能的肌肉擴張,以及随後的酸痛。

    當他看到包在潔白襁褓中的健康漂亮男嬰,隻說了句:“我們叫他喬納森吧。

    ” 是喬納森?阿爾弗雷德?馬爾科姆?湯瑪斯?羅斯(阿爾弗雷德是大衛父親的名字,馬爾科姆是露西父親的名字,湯瑪斯是老湯姆的名字)。

    但對一個這麼小的小孩子來說,無論喊他的全名或喊他喬納森都太鄭重了,所以他們都隻喊他喬。

    大衛學會了用奶瓶給他喂奶,給他拍背讓他打出嗝來,給他換尿布,有時候甚至還把他放在膝頭上颠,但大衛的興緻總保持着距離,不肯有太多感情介入。

    他像那些護士,抱着一種公事公辦的态度;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露西。

    湯姆倒是比大衛對嬰兒更親。

    露西不讓他在嬰兒待的房間吸煙,這個老頭子就一連幾個小時把他那根帶蓋的石南根煙鬥放在衣袋裡,對小喬呵呵笑着,看着他蹬腿,或者幫助露西給他洗澡。

    露西委婉地提醒他,他可能忽視了那群羊。

    但湯姆說,羊不需要他看着它們吃草——他甯可瞧着喬吃奶。

    他用漂木雕了一個撥浪鼓,裡面填上小石子,看到喬不用人教就抓過去搖起來,他高興得合不攏嘴。

     不過,大衛和露西依舊沒有同床。

     起初是因為他有傷,後來是因為她懷孕,再以後是因為她處于生産後的複原期;可是現在,這些理由都不存在了。

     一天夜裡,她說:“現在我已恢複正常了。

    ”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生完孩子之後,我的身體已經複原了。

    我恢複正常了。

    ” “噢,我知道了。

    那很好嘛。

    ”他躲開了。

     她一心要和他一起上床,這樣他就能看着她寬衣解帶,但他總是背過身去。

     他們躺在床上,打着瞌睡,她動彈着,以便讓她的手、她的大腿或她的胸脯蹭到他,看似随意,但卻是明白無誤的主動表示。

    可是,她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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