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發近了,而且他還能清楚地聽到飛機聲。
今天夜裡,東區又會傷痕累累,看來他又得要在莫瑞森防空洞睡覺了。
很近的地方又有一次爆炸,他加快了步伐。
他連晚飯也要在防空洞裡吃了。
他拐進自己那條街,看到了許多輛救護車和救火車,趕緊拔腿跑起來。
有炸彈落在了他家的街上,離街的中央部位不遠,應該就在他家附近。
老天爺,可千萬不要是我家,不要——
屋頂上被直接命中,房子徹底被炸平了。
他向人群沖過去,那兒聚着鄰居、消防隊員和志人員。
“我太太沒事吧?她出來了嗎?她還在裡面嗎?”
一名消防隊員同情地看着他:“沒人出來,老兄。
”
救護人員在翻着瓦礫堆。
突然,一個人叫道:“在這兒了!”随後他又說:“倒大黴啦,是無所畏懼的克裡斯琴!”
布勞格斯沖到那人身前。
克裡斯琴在一大堆磚頭下面。
可以看得見她的臉;她雙眼緊閉。
那個救護人員叫着:“吊車,哥兒們,趕快。
”
克裡斯琴呻吟了一聲,動了動。
布勞格斯說:“她還活着!”他跪到她身邊,把手伸到一塊大磚垛的下面。
那個救護人員說:“你擡不動的,孩子。
”
但那塊磚垛卻被擡了起來。
那個救護人員說:“天哪,你會砸死自己的。
”一邊說一邊趕緊彎腰來幫忙。
大磚垛擡起離地面兩英尺高時,他們用肩膀扛住了它。
現在重量不再壓住克裡斯琴身上了。
又來了一個人,再來了一個。
四個人一起把大磚垛撐了起來。
布勞格斯說:“我把她擡出來。
”
他爬到斜坡磚頂的下面,把妻子摟在懷裡。
有人叫道:“該死,往下滑啦!”
布勞格斯把克裡斯琴緊緊摟在胸前,趕緊往外爬。
他剛剛出來,那幾個救護人員就松開了磚垛,跳到了一邊。
磚垛落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響。
布勞格斯意識到,這塊大磚垛剛才就是這樣落到克裡斯琴身上的,心裡明白她是沒救了。
他把她擡到救護車上,車子馬上開走了。
她死前又睜了一次眼,并且說:“你們隻好靠自己來赢這場戰争,我可幫不上忙了,孩子們。
”
一年多後,當他從海格特順着下坡走到倫敦市區時,淚水又湧了出來,和落到臉上的雨水交織在一起,他想起剛才女主人說的那句至理名言:戰争會引起一個人的恨意。
十八歲的比利?帕金,本該在他父親開在斯卡伯羅的皮革廠中當學徒,卻因為戰争的需要被軍隊按二十一歲接收,并一路被提升為中士。
現在,帕金正受命率領他的先遣班穿過一座燥熱的樹林,向一個塵土飛揚的意大利村莊前進。
意大利人已經投降,但德國人還沒有,正是德國人在意大利抵禦着英美聯軍。
聯軍在向羅馬挺進,對帕金中士這個班來說,這是一次長途行軍。
他們在一座山頂上走出樹林,卧倒在地,觀察位在山腳下的村莊。
帕金取出他的望遠鏡,說:“我現在他媽的要是能喝上一杯茶該有多好。
”他學會了喝酒、吸煙、睡女人,說的話和其他當兵的人沒兩樣,也不再參加祈禱會了。
這些意大利的村莊有的有設防,有的沒設防。
既然不知道哪裡有設防哪裡沒設防,在接近這些村莊時就一概得小心翼翼。
這得消耗掉不少時間。
山的下坡上沒有多少隐蔽之處——隻有幾片灌木叢。
村子的外圍有幾棟白色的房舍,然後是一條河,河上有座木橋,然後是更多的房子,中間有個小廣場,邊上有鎮公所和鐘樓。
從鐘樓到木橋視野開闊:如果這裡駐有敵人,一定在辦公所裡。
周圍的田地裡有幾個人影在幹活。
天曉得他們是誰:可能是地道的農民,也可能是法西斯黨徒、黑手黨分子、遊擊隊員、共産黨人……甚至可能是德國人。
在沒有開火之前,你根本無法知道他們會站在哪一邊。
帕金說:“上吧,下士。
”
五分鐘之後,瓦特金斯下士踏在通往村莊的土路上,頭上戴了一頂便帽,軍裝外面裹了一條肮髒的舊毯子。
他肩上扛着一個包袱,裡面裝的什麼東西說不上,從一口袋洋蔥到一隻死兔子都可能。
他跌跌撞撞地,不像是在走路。
到了林邊,消失在一座低矮的農舍黑乎乎的屋裡。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
貼牆站着,這樣從村子方向便看不到他了。
他向山頂上的士兵們望過去,揮起手:一次,兩次,三次。
全班爬下山坡,進了村子。
瓦特金斯說:“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中士。
”
帕金點點頭。
他們從房子之間運動到河邊。
帕金說:“該你了,哈德森。
把這條小河當作密西西比河遊過去吧。
”
二等兵哈德森把他的裝備整齊地堆放在一起,摘下鋼盔,脫下皮靴和緊身軍上衣,溜進窄窄的溪流。
他在對岸露出水面,爬上岸去,消失在房舍中間。
這次等候的時間長些,因為要察看的範圍更大。
最後,哈德森走回木橋這邊。
“要是這兒有德國人,他們也都藏着呢。
”他說。
他重新裝備整齊,全班通過木橋,進入村子。
他們靠着街道兩側,向廣場前進。
一隻鳥從一間屋頂上飛起,驚動了帕金。
他們經過一座座房舍時,有人踢開了一些房門。
裡面沒有人。
他們站在廣場